河池小吃美食联盟

编辑人访谈录⑩|雪璞:为爱发光

山大南路27号 2019-06-15 00:40:14



人物简介


雪璞,女,湖南邵阳人,湖南魅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责任编辑,编辑出版了Twentine的《浪人天涯》《一山一浮生》《一笔多情》,白一墨《橘子黄的第六感爱情》,梧桐私语《陈蜗牛的追爱日记》系列书等。



编辑人访谈录


山大南路27号:你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分支对外汉语,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雪璞:因为我不知道大学学什么专业,然后高考考砸了嘛,很绝望。本来我想复读的,后来学校给我打电话,然后我就想,算了,还是要去读个大学吧。我选择专业的时候,我妈觉得还是要选什么房地产,有前途,我爸就觉得选其他专业吧。两个人争执,给我钻了一个空子。我就讲,只有这个专业,大概不用学数学吧,我就选了汉语言文学。然后我就想专业,本来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后来我爸妈都觉得没有什么前途,然后我班主任跟我们说是选汉语言文学底下的对外汉语吧,可能会对英语要求高一点,找不到文字这一块工作的话,还能找英语相关的。后来就去选了对外汉语。我毕业的时候也是很担心找不到工作,班上人都很有目标,他们都知道“我以后一定要当老师”。他们大概到大三就开始不来上课了,我是到大四还在学校里面的那种人,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干什么。


山大南路27号:为什么后来没有选择去做老师?


雪璞: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不知道想干什么工作,那时候还挺想干记者的。因为我大学四年都是校园记者,还获了一些省内的奖,所以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有可能会当记者。后来我采访一个学长,他是那种深度报道的记者,我觉得他特别酷,可以去揭露社会的黑暗面,还原真相。但是我采访他以后,发现是我太年轻了,(做记者)挺危险的。然后我就怂了,我妈就我一个女儿,还是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后来我就想我们班都去考教师资格证,我也考一个吧,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去做教育这一块。后来就考过了。但我也就只在为了考试学习教育心理学那一块的时候,才有想当老师的冲动。


山大南路27号:虽然是学的对外汉语,但是肯定也接触过一些关于国内文学的课程或者作品。关于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习,对你的编辑工作有什么影响?


雪璞:如果是学习那块的话,我们学院总共是两个班,一个是汉语言文学,一个是我们对外汉语,对外汉语只有20多个人。那时候我大概是每学期能够拿奖学金的大概前三的那种,成绩也不算很好。因为我大学室友就是一个学霸,跟她一起,大学过的跟高中一样。所以学习这块还稍微扎实一点吧。


影响的话,因为那时候学的是古代汉语跟现代汉语,对文字这一块的话肯定是有一些基本功。然后对作品的话,那时候看的都是现当代文学那些大家,对文字这一块还是有一些影响的。因为图书编辑最主要是对文字的敏感度,就是写封文或者写文案之类的。其实还是挺专业对口的。


山大南路27号:你大学期间有没有上过编辑相关的课程?(如果有)上这个课程有什么收获和感想?这对你后来的工作选择和实际工作会有什么影响吗?


雪璞:大学上过一门编辑学课程。编辑学课一学期14节课,一半理论一半实践课,有一本书叫《编辑学》,黑色封面,老师照着上面念,编辑需要一些什么素质素养之类的东西。因为那个老师也是临时来教这门课,所以他也是让大家一块讨论。而且很多是实践课,就是去操作学编程那一块。实践课学的是方正飞腾这个软件排版,我是个电脑渣,理论课没什么难度,在电脑上用方正飞腾进行实际操作分分钟就想哭。后来那些软件其实都没有用。


编辑课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对这节课say bye的时候,结业作业需要上交一份自己操作的报纸。那份报纸上我贼自恋地将自己写的伤春悲秋的散文都放进去。那虽然不是我的文字第一次以铅字的形式出现,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编排这事有点儿印象。


当时没考虑到会从事这一行,就是先学学再说。我对一切都抱着好玩的态度去的,所以大学还蹭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课,比如酒文化,礼仪课,易经风水营养学,这些对我自己后来的兴趣爱好有很多影响。我会去听一些专家讲座,某某专家来长沙讲座了,或者来岳麓书院了,或者来媒体书院之类的,我都会慕名前去,因为曾经老师讲过他们。如果说对读书之类的(影响),比如出现某些常识,你看那本书的时候,就会更容易理解一些吧。如果谁写的书涉及那一块的话,可能会有一些觉得很熟悉的感觉,一些古诗词或者一些基本的名言格言之类的东西,不容易犯错误。


山大南路27号:大学及实习时期有没有编辑方面的经历?


雪璞:我大一就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这个文学社是社团,后来成为里头编辑部的部长。当时我们学校只有一个文学社,每一期都有一个杂志,就收稿,看稿子,再跟其他人讨论。收的稿子里面有诗歌、散文、小说,我们就选一些编在杂志里面,再把它出版出来。稿子是在校园里面招的,投稿到邮箱里然后审核。跟现在的小说投稿有点相同,不过投过来的都是小说,以前是诗歌散文小说都有。那是第一次接触到一些爱好文学的人。


大学我也在学校校报当校园记者,学校里有报纸,还有网站,每天会有当天的新闻,我大学就写那个的。每天都要去采访,某个社团发生了新的活动,我们当天就写出来,因为第二天就要发。我大学是每天写这种东西。当时很分裂地白天采访写很理性的新闻稿,一边又在写一些伤春悲秋的副刊稿。


真正跟编辑行业实打实扯上关系是在大四的时候,学长介绍我去了《潇湘晨报》,那是湖南很有影响力的一家报纸。我在那家报纸底下一个名叫《十几岁》的杂志社实习,主编还挺看好我的。《十几岁》主要是对接长沙学校里面的事情。这个杂志面向的主要是初中到高中的学生或者老师,因为杂志就叫《十几岁》,是介绍十几岁的人,一个月有一期。它核心的栏目是“校长面对面”,这个是杂志的核心。我那时候很巧也学了教育学,就负责那个栏目的文字编辑工作。每一期会去采访一个校长,比如这一期采访四大名校,雅礼中学的校长,问他一些关于教学理念的问题。其他的会向学校里面高中生或者初中生约稿,比如最近上映的电影,一些影评、乐评,也有一些小说。在他们发过来之后,我就负责校对这一块。我在那实习了大概半年,每天负责去修改文字,和进校园采访校长和学生。那是我第一次从选题到策划再到后期,亲历一本杂志产生的全过程。

▲杂志《十几岁》内页


山大南路27号:你说在大学期间有一些报道是拿过省奖的,都是什么样的报道?


雪璞: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时候去采访学长,他那时是我们学校风云人物了。《三湘都市报》是湖南很有名的一家报社,我学长他恰好是《三湘都市报》里面深度报道的一个记者,也拿过不少国内的奖。因为我在校报记者团,我们学校老师说我们不能只写普通的稿件,要写深度一点的人物专访,叫我们去采访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们帮我们连线。然后我就去联系学长,先微信里面采访。后来他有一次来到我们学校,就当面面谈。我超紧张,因为他的工作好酷的。在聊天的时候他给我看了很多触目惊心的照片,这些照片和关于他采访的事情对我打击很大。然后我就把他的那些事情写成了人物专访。恰好湖南省在评奖,我们老师把我的稿子投过去了,然后获了省里面一个奖,当时还觉得挺开心的。阴差阳错吧,大家都觉得是因为写这个人比较独特。所以觉得还挺好玩的。


注: 2014年湖南高校新闻奖评选,作品《一直都在路上》获湖南省通讯组一等奖。


山大南路27号:这位学长的经历把你吓住了吗?记者梦因此破灭了吗?


雪璞:是啊,我采访他才发现(做记者)真的是挺危险的一件事情。社会上有这么多比如地沟油或者什么事件,很多是一个记者可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知道一些东西、接近一些真实,我觉得太危险了,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面对这些东西。我还是一个比较怕死的人,很怂。还有一个是因为其实我是一个比较感性一点的人,逻辑思维能力这一块我觉得是我的弱项。我那时候同班有一个同学也在校报记者团,然后觉得她比我优秀很多。她能够很理性地写出每一篇报道。因为那时候我也在写校报副刊一些散文之类的,我散文在副刊里面登报纸的概率比我写新闻登报纸的概率大很多。我觉得可能我在写散文这一块比较感性一点,所以我就没有坚持记者这一块。一个人做这一块,他们日常去干什么,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那种表面很酷的样子,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山大南路27号:看你微博感觉你喜欢读书,这对你最后选择了图书编辑行业是不是有一定的影响?


雪璞:在这个时代有太多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APP,我相信真正坚持在图书编辑行业走下来的人心底对书都有一种爱。这种爱虽然有厚薄之分,但都存在。


图书编辑它相较其他行业,工资还是挺低的。一本书可能卡个一两年,本来一本书绩效就没有多少,如果一两年也出不来,就等于只有基本的工资没有绩效。所以好多人都问我说“怎么坚持下来的,我也想做这个工作,但我觉得工资太低了,我就不想来”这种。我也没有说什么。


图书编辑工作的确就是很烦琐,而且很容易费力不讨好,很多事情明明做了,可能并没有什么用。而且从最开始到最后都是你的事,只要有一环出了一点问题都会有很多事情。能坚持下来,都是因为做书这种东西,我觉得挺满足的。所以有不少人戏称图书出版是个夕阳行业,能坚持下来的都是为爱发光的人。


山大南路27号:当时为什么选择了到魅丽文化工作?它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吸引你?


雪璞:当然是因为大学四年都在长沙,完全熟悉了长沙的节奏和生活方式。最主要是饮食这一块,我是一个可以为吃暴走的人,曾经想吃螺蛳粉去了柳州呆了一周,想吃火锅又去重庆浪了好几天,毫不夸张地说在长沙任何我想吃的地方随时都能第一时间找到,这种熟识感是其他地方没有的。(如果有,那就当我没说哈哈哈)


其实我最开始来魅丽面试的时候是在《桃之夭夭》那个组,面试第一轮的时候是过了的。但是那时候我既面试了魅丽文化,也面试了搜狐,跟家人讨论一下,说搜狐可能更有前途一点,我就先去搜狐上班了,没有选择魅丽。我在搜狐上班的时候每天出入CBD,裙子都必须要膝盖以下,必须要带工作证,早上要开早会、发言,真的是都市小白领。后来我觉得那种生活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这种很随性的人突然那么正儿八经,这样一点都不好玩。而且我在搜狐的时候,真的是行程特别满,周六下班,周末跑出去跟其他人一起直播,太忙了,我接受不了,后来就辞职了。辞职之后我就去了北京旅游,一个人面坐在故宫城墙的门槛上,想着还是要工作,不工作怎么养活自己呢。我想到了魅丽,然后就给前台打了一个电话。前台说那你再回来面试一轮。我当天就买了下午回长沙的票。面试那天是周五,中午面试完之后,他就说你回去等通知。魅丽是有双休的,但我不知道有双休,然后我就想,没有给我打电话,没有机会了,算了再找工作吧。后来还找了一个娱乐记者的工作,看起来还挺好玩的。结果周一的时候魅丽给我通知了,说你来上班吧。我就想,来试一下吧。结果来了还挺好玩的,我就留下了。最后选择魅丽,还是因为魅丽的工作环境更适合我个人随性的这种性格或者生活习惯吧。


山大南路27号:当时是什么机缘巧合去面试了搜狐?工作具体是做什么?


雪璞:因为在招聘上面投简历,看到搜狐,我就抱了试一试的心态去投简历,结果一层二层三层审核,挺可怕的。最开始是在网站上审核,然后前台小姐姐审核,然后主编审核。主编审核之后,还有一个面见大boss最后一轮审核的机会。

搜狐要求之前有过文字经验,运营过一些东西。恰好我之前在《潇湘晨报》那个杂志社里面实习过,也是做文字这一块的。他们觉得我可能在文字这一块没什么问题,后来他们又问了我一些其他问题,比如大boss跟我说平常主要是在干什么,两个人就各种尬聊。后来他觉得虽然我起跑线比较低,但还是值得培养一下的。因为当时我的大学是一个二流学校,不是什么重本之类的,搜狐那么大的企业,它觉得大学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但你的人生不能再输在起跑线上。大boss跟我讲的这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


具体工作的话也是文字编辑,就是负责网络这一块的。搜狐网站是从后台运营管理网站内容,每天发各种文。我负责去看这些文,每周会写调查报告,运营搜狐门面网站。每天对这些新闻进行二次审核,也要自己写。搜狐底下有很多频道,我在房产频道。长沙的房产这一块发展的比较好,所以周末的时候会出去直播,比如直播某个房产,它要开业了,然后过去拍照片,给他们写报道,当场就发在搜狐网站。


山大南路27号:像你接触过的实习工作,不管是《十几岁》或者是搜狐,都还是比较传统的那种编辑或者是记者工作,但是你后来有去面试过娱乐记者对吗?怎么又想到去做这一方面?


雪璞:因为我那时候在找工作,不知道想做什么,我就想多去了解一下。长沙恰好有一个娱乐公司,我就投了简历,然后去面试。自我介绍之后,他让你当场写一点东西,反正你想做文字这一块都是会让你当场写一点东西,证明一下你自己。后来我面试是过了,没有待在那是因为我觉得它的氛围不是我很喜欢的那种,感觉进去可能竞争特别激烈,然后可能是因为我是个新人,大家好像都不太友善,好像看起来都很凶的样子,后来就没有去。其实我之前还面试了一些教育培训机构,然后我发现这一块的就是让你先做个试卷,然后再上去讲一堂课;你要是做文字这一块,就是先自我介绍,再写一点东西。总之都是要证明你自己是有能力的。


山大南路27号:工作之后的编辑经历和之前大学或实习时期的编辑经历有什么异同点吗?


雪璞:相同的地方都是每日和文字打交道。


不同的地方很明显的一个在于,实习的时候可以分分钟甩手走人,工作后会有绩效考核这种职场的东西在,一种责任和义务的东西。实习的话主要体验一下,大家也不会很把你当他们一伙的人,肯定都会对你客气一些,毕竟你是过来实习的,人家知道你可能随时会走人,只是说你帮忙做一下他们手头上的事,你还是一个打杂的这种感觉。那时候在杂志社实习,我希望多做一点事,但他们就是说“没事,你能做这些你就做了,你不能做,没事,你就交给我们啦”,很客气的语气。但是后来工作了,你是要独当一面的。你想策划一本书,或者你想做这一本书,要自己能够清晰地知道你该怎么去做,怎么做好它,怎么宣传,都需要自己主动去做,人家不会说“你不做也可以”什么的,做不好就是你的事了。如果它出问题了,你要想办法。


还是实际担的责任不同,因为(实习)那时候基本上是他们的事,跟你无关;现在这本书你负责,这是跟你有关。


山大南路27号:你做过很多各种各样的实习,这些经历给你带来了什么收获?


雪璞:在大学校园里面,我真的是特别文静特别内向的一个人。成了校园记者之后,我第一次去采访的时候采访体育学院的人。我介绍我自己,说话都说不出来,结果他们以为我是来表白的学妹,就好尴尬!所以做记者那些经历也改变了自己的性格,我大一的时候是个特别文静的妹子,后来大四的时候采访了各种千奇百怪的人之后就已经放飞了自我。不过有了做记者的经历,跟人打交道容易了不少。跟作者沟通之类的会比较有经验。


做图书编辑这份工作的话,就是在保障我个人生活的同时还让我认识了很多不一样的作者和画手,也认识了不少可爱的读者,肉体和精神双方面的满足。


山大南路27号:编辑一本图书你需要负责哪些流程?


雪璞:从最开始到最后全部都需要负责,不是这一行的人不太清楚一个图书编辑的工作,这是一个非常细碎,和保姆差不多的工作。


从前期你要做什么书开始,你要写策划方案,上报选题。然后开始跟主编讨论书的卖点在哪里,再去跟主编商量签约的事情,再去跟网站编辑讨论怎么签约。签约完了之后就要开始找画手,画了封面你要写封面文字、封底文字,再找设计师。找了设计师之后,你要给出版社报一个选题,出版社选题过了,然后校对。在你把稿子校对完之后,你要再送给出版社,按照出版社的要求删改之后再等出版社的书号。等出版社书号过程中你要写宣传方案,定期宣传。等到设计出来了,书号也下来了,然后就开始等印刷厂印刷。

出版之前作者会进行一轮大修改,作者修改完了后,出版社老师进行第二轮修改,再者校对老师会进行第三轮修改,这样好几轮下来,落到图书编辑这儿,基本没多大问题。


从最开始选题策划,到签约,再到给出版社报选题、等书号、等CIP、找画手设计封面、写封文封底,再到后期,每一环都需要图书编辑把关。你以为一本书上市了就没问题了,不,你错了,从有这本书开始就需要开始写宣传,想好的宣传方法。


注:CIP,即图书在版编目数据。


山大南路27号:你认为这一过程中最耗费心力的是哪一环节?为什么?


雪璞:最耗费心力的大概是报出版社和交给营销部这两环,如果说其他的流程都是可以自己把握的,是有可控性的,是努力一下还可以抢救的,那么这两个环节只能等待,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这个过程很磨人。


出版社主要是审核,最开始看你报上去的选题他们能不能接受,这是第一次。第二次你交稿,他们看这稿子可不可以。有些你选题过了,但是你稿子送过去,他们觉得这个稿子没法发,太俗了,或者觉得这个题材我们出版社不接,就会把你稿子全部给退回来,这就意味着你前面的选题等于白报,你要找下一个出版社重新报选题。有删改的话主要是大尺度,比如一些很黄的情节。他们有些看得仔细的出版社也会帮你改一下字词。最主要是情节,反正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他们都会要删掉。所以就算某一部分市场需求很大,读者量也很大,还是要根据严标准来。出版社那一关是必须要过的,因为如果不改成他们的要求,他们不会给你下书号的。


交给营销部的话,主要是你要把这本书的卖点告诉他们。营销部那边主要是对接各种网店。以前是实体店比较多,现在是网店比较多,他们会根据你写的这本书的卖点,来决定拿货的数量,一刷的时候就是按照他们拿货的数量来。然后他们有些会告诉你,他们的网店是哪一个,要你负责帮他们宣传一下,或者找作者去帮他们宣传一下他们的网店。但像具体的营销的手段,或者是宣传手段,还是编辑来负责的。


山大南路27号:在准备出书的一开始就要想好宣传方案,那么在你的编辑经历中用过哪些吸引读者的宣传方案?宣传渠道都有哪些?


雪璞:好看的封面就是一张明信片,预售期很惊喜的小礼物当然也是必不可少,另外作者限量版签名也是一个很大的卖点。


搞宣传这一块的话,我们公司宣传渠道还挺多的,包括我们公司有那么多杂志嘛,《桃之夭夭》《飞言情》《飞魔幻》啊,包括《花火》。然后《花火》有微信微博,魅丽文化也有。微博跟空间都是有一定的受众,所以宣传这一块其实也不算很困难。除此之外,也跟微博上很多大V有联系,就是一些转发送书或者一些连载啊,会通过大V来宣传。

▲读者在微博上晒出的书和赠品


山大南路27号:从你个人来说,你觉得作为一个编辑,有哪些需要遵循的基本的从业要求?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雪璞:还有要有职业道德和专业技能吧,因为图书这一块不是隐形的服务,书的质量会有成品,作者和读者最终都能拿到。


不能犯比较大的错误,比如出版事故,主要是一篇稿子里面有很明显的错误。一般一本书允许的出错率是万分之一,就是一本书15万字,最多只能允许15个错字。因为每年会有中国出版协会定期抽查一些图书。如果抽查那本书不符合要求,错误率超出了这个范围的话,他就会给你硬性的“近期下架”。所以为什么会打样?前面校对完了,后面还有打样。打样就是你拿到纸质稿又要重新检查一遍,有错还可以再改。打样是最后一次允许你修改的机会,如果错过这一次,再有错误,那就无法挽回了。之前就有错误率比较高的书,后来被查出来错误率太高了,直接就给你下架,不让你再卖了。这种算是很大的出版事故。


比如说“的得地”,出版的图书当然不允许“的得地”的错误泛滥,毕竟出版物是一个很严肃的事,任何错误都是一个出版的灾难。所以图书出版这一块都是有专业专门的校对老师来进行不少于三次的校对工作,但是编辑也还是要把好关。


山大南路27号:通常都是怎么和想做的书的作者联系呢?


雪璞:一般是在微博上直接发私信找网站编辑,或是找主编和同事。


首先图书编辑要有一个明确具体的目标,在找网站编辑的时候要具体到哪个作者的哪本书。比方说你觉得这本书可以,首先你要确定公司里面有没有其他人跟了这个作者,这是一个大家形成的共识,就是这个作者我跟了,然后他的书就是我来出,你不要再争夺资源了。你公司有人跟他的话,你跟他说也不行了,就要找下一个作者。


确定完了以后就会去主动联系作者,但是如果他们是签约网站的作者的话,还是要去找他网站的签约编辑来一块儿谈价格,看网站同不同意出版。这个过程是一个不断协商的过程,其中会牵扯进各自的主编。


签约了以后,在后续编辑过程中和作者联系,沟通具体事宜的话,那就因人而异了。这个主要是看作者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沟通这一块的话,我没啥技巧可言。我嘴笨,全靠厚脸皮。虽然合同写了什么时候交稿,但是有时候一些跟你关系挺好的作者没有写完,就会推迟一下。然后日常花式催稿。


山大南路27号:那有编辑会自己写东西吗?


雪璞:编辑会自己写。我们公司很多编辑都自己出过书的,也是写手,也会签约一些网站。其实做编辑和作者这两块没有什么冲突。因为你自己做图书这一块,你知道哪些书题材比较畅销,如果你自己文笔过硬,然后对框架人设已经很了解的话,可能自己写一本书出来,比去找一个作者写还快一些。所以也会有一些就自己写,然后投稿给其他的人,过了就出版他们的书。我对面的妹子就是自己签约了晋江,然后她也是编辑,也出了好几本书。


山大南路27号:网络文学发展到现在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爽文”模式,在从众多大同小异的作品中寻找可以出版、适合出版的作品时,你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雪璞:最重要的是不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是大前提,另外的是看文本本身的质量,就是看故事架构怎么样,人设怎么样,还有文笔怎么样。主要是这三块。当然前提是不能触及出版的雷区。涉及了出版雷区,写得再好都没有什么用,比如耽美。耽美都不允许出了,现在好多耽美作家都转型写言情,因为很多写耽美的去年都被抓了。我们组有个妹子,她朋友是做个人印刷那一块,出了一些耽美的,后来都被抓去坐牢了,也查封了不少。有些是读者举报的,就自己买了书,然后举报了。有些是竞争对手,比如你是耽美作家,我也是耽美作家,但是我名气没有你高,我就举报你,就恶意竞争,挺可怕的。


注:“耽美”一词源自日本近代文学,原指唯美主义,现多用来描述动漫、小说、影视等作品中男性与男性之间的爱情。


山大南路27号:关于你负责编辑出版的这几本,你是如何选择的?


雪璞:首先我也是个读者,所以我会去看是不是我自己喜欢的类型;其次,我喜欢的书还要是能出版的类型,比如重生穿越这一块我再喜欢也没办法,出版是有限制的。另外我喜欢只是一个前提,还要看主编和市场这两块。


主编是统筹,很多东西会由主编裁定,比如你找哪个画手,这本书想画什么风格,包括定价定多少,你写的封面文字和封底文字,都要跟主编讨论,主编审核觉得可以就可以,觉得不可以你就要修改,改到主编觉得可以为止。


市场这一块的话,其实我们每个月是要做市场调研,在网站上面看当当之类的排行,然后去长沙的实体书店,包括到报刊亭去看报刊杂志,去当地的新华书店。去那里看,拍照,然后写分析,包括哪些书卖的比较好,可能的原因是什么,觉得哪些书设置得比较有创意,然后预测一下市场的走向大概是怎么样的,这些都要写,然后交一份市场调研报告。


总之,选书的话还是要主编同意了,你才能这么做。所以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山大南路27号:如果忽略题材等方面的限制,让你自己选择的话,你比较偏向于编辑什么类型或题材的图书?


雪璞:武侠文吧,谁不曾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江湖梦。我真的很痴迷金庸。他的所有书我都看了,还有古龙。那时候连夜看完,没看完睡觉了,醒来就继续看。我就一直很喜欢看那种很有侠性的书。但的确现在武侠文的销量或者说是大众的口碑度好评度并没有那么好。因为玄幻这两年是大火的题材,你看男频基本都被玄幻给占了。人家都能上天入地了,谁还去打打杀杀?大家觉得不是一个档次了,所以这几年武侠都是比较冷门的。武侠这一块,包括古言,最近限古都比较多,古言出版都没有去年前年那么火。去年各种古言题材都被拍,然后就限制了。就像前几年穿越题材特别火的时候,后来不是穿越都被禁了吗?现在只是限古,还是允许出版的,只是限制一下,不像穿越题材,直接就扼杀。连古言都被限了,更不用说武侠这种。


山大南路27号:因为魅丽文化所出版的图书大都属于青春文学,这部分作品的特殊性就是粉丝追随性很强,对于这种“粉丝经济”,在编辑过程中都会从哪些方面去照顾读者粉丝群的想法、情绪?读者的想法会对书籍最终出版产生多大的影响?


雪璞:编辑和读者的关系是鱼和水,编辑负责出版的书也是一种商品,这种商品需要读者(买家)来买。所以还是会照顾读者的想法,但主要还是从编辑能控制的一些方面入手,比如书的封面设计风格和预售期的礼物,读者的想法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点。


读者意见的话,因为众口难调,你是会参考一下,但是你不能全听他们,因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公觉得比较好,应该这样子,然后别人觉得那样比较好。你还是要有一个标准。


但是像是具体的,比如说是有出书的话,可能会增补番外,或者甚至它可能连载的时候是一个BE的结局,但读者们特别呼吁说想看HE,这种会跟作者商量,但还是要看作者的意见。比如要不要加番外,要不要写一些后续。因为毕竟是他的书,所以还是以尊重作者为先。比如那时候我也问了Twentine要不要写番外?她拒绝了,后来就没有了。


注:番外是对正文做的补充,通常不录入正文,是故事主干外的一些分枝故事。

BE,即Bad Ending,指坏结局。

HE,即Happy Ending,指开心幸福的结局。


山大南路27号:最开始是怎么样接触到青春文学小说的?你觉得那时到现在这类文学的发展有了什么样的改变?


雪璞:我不知道我看的第一本算不算,我那时候看的是《还珠格格》,不是电视剧,是真的那个小说也看过。然后包括最早期的那个顾漫吧,还有明晓溪的那个《泡沫之夏》。


最早期的那一波,我觉得故事情节还挺简单的,基本上都是一个男主,或者两个男主纠缠一个女主这种。当然霸道总裁这种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主流,是很受欢迎的一个方向。但现在的变化就是,以前都只是“霸道总裁爱上我”,不是小白兔女主就是脑残女主,现在就更多了男女双方智商都在线的。还有现在的青春文学多了一些类型,比如说这几年比较大火的大女主。现在大女主的古言特别多,现言也有。还有最近兴起的一个趋势,就是小奶狗跟一个女强人的这种女强男弱的,这也是跟女性这几年的崛起有关吧。


虽然现在的青春文学类型更多了,但是具体读者喜欢看什么还是跟年龄层次有关。类型变多的话读者的选择就有分化了。初中的小女生还是比较偏爱霸道总裁系列的书,比如我们公司那个《有鹤鸣夏》呀,《小情劫》呀,都是这种霸道男主。小女生喜欢这种比较多一点。但是高中或者大学读者的话,他们会比较喜欢那种男女主角双双都智商在线,或者就是大女主,包括今年比较兴起的女强男弱这种恋爱。所以那个韩剧《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比较火,就是这一块的趋势。


山大南路27号:早些年的言情代表有琼瑶、张爱玲、张恨水等人,他们也可以说是近现代言情开始发展的重要人物,你个人比较喜欢哪一位?能分析一下他/她的写作特点吗?


雪璞:我今天早上还看了《情深深雨蒙蒙》的电视剧,我觉得早些年很大一部分人在年少时都是被琼瑶和张爱玲、张恨水、木心影响的一代。


我很喜欢张爱玲,大学还蹭过专门研究张爱玲文学的课,她的《倾城之恋》《红玫瑰和白玫瑰》《小团圆》我都拜读过。之前看《圆桌武侠派》有一期,请了六神磊磊,他是金庸迷,写了很多爆款微信文,六神磊磊说看一个作品对后世有没有影响主要是看这个作品能不能惠泽后世


我很喜欢张爱玲是因为我觉得写的是几十年前都市男女的困境,乃至今日仍有现世价值。红男绿女之间的情事,依旧世俗琐碎、扑朔迷离。她是对人性深处的一种挖掘。


她的写作特色,还是用她自己对自己文字评价来描述吧。最近在看她的《流言》里头第一篇《天才梦》里就提了一嘴。“对于色彩,音符,字眼,我极为敏感…我学写文章,爱用色彩浓厚,音韵铿锵的字眼,如,‘珠灰’‘婉妙’。”她是很懂自己的人,对人生人性也都看破,不然也不会在早年就说过“生命是一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这样的话,这是那种没有人生经历很顺遂,初涉尘世的人很难会有的体悟。


山大南路27号:我们从网站畅享榜排名看,在女性向作品中,单纯的风华雪月其实并不能取得很好的成绩,有态度、有情怀、有观点才能收获好口碑好销量。你觉得你做的书中是否有这些特点?可以结合书简要分析一下吗?


雪璞:我以前读大学学现当代文学的时候,我们老师说过一句话,他说其实文学就是人学,一部作品如果只是关于风花雪月,只是虚构了一场梦,然后你去看这本小说,你就入了它的梦,但你出来之后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真正能够畅销或者说常销的很多作品,其实它是面向人的关于人的一些问题。比如像我后来接手那本《有生之年》,它就想如果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你愿不愿意赌一把。这个难题,我们每个人都会遇见,都会面临。所以这本书,其实卖得一直都还可以的。


我觉得真正能常销和畅销的一些作品都是关于人生困境中的一些问题,就像最近《超时空同居》那个电影很火,你抛开故事情节来看的话,你就会发现女主在做一个选择:“我是选择一个有趣的人,还是选择一个有钱的人?”还有就是“如果没有钱,我能不能拥有爱情”这种每个人其实都会面临的一些共通的问题。它的编剧很有意思,他就通过这样一个电影来直面一下这些问题。然后女主的选择其实就是编剧自己个人的选择。


山大南路27号:文学作品能否成为商品,评价标准就是它是否具有商业价值。在这种商业环境下,青春文学作品是作者负责自我理念表达,编辑负责商业价值的包装;或者是作者在创作时就以“商品”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


雪璞:这其实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关于这个“图书是商品”的说法,其实青春文学很多的作品都是编辑跟作者合力来完成。比如市面上比较流行某一个趋势,然后编辑会给作者一个提议,说写这一块的可能比较容易火之类的。毕竟商业性文学的特点就是能快速捕捉市场热点。但是具体作者会不会同意,很大一方面是作者自己个人的选择。写文本来就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也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所以我觉得,一开始写文的人都是希望自己写的东西能够被人们所接受。


很多作者有自己的一个理想国,但是有的时候因为个人的名气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们其实支撑不了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这个时候编辑可能会,比如给他们一个方向,说写这一块可能更容易成功。但是这个是他们个人的选择吧。比如有一些系列书出了以后大火大热,然后就开始出二出三出四出五,很多人都说出到后面其实倒不如最开始的。


当然有人会同意,一直出系列书;但是有很多不愿意继续写,比如那个《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的作者,很多编辑看到一这么热都会邀请她去出二,但是作者就坚决拒绝了所有人包括所有编辑的这个提议。她觉得《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这样就已经是结局了,没有二三四之类的这种为了迎合大家再继续写的东西。


所以,最主要的还是看作者的个人选择吧。


山大南路27号:第一次编辑图书有什么样的经历?


雪璞:说来好笑,刚入出版行业时接手的是一个遗留项目。当时是在实习期的时候,组里一直留下来项目突然让我去做,是一本穿越有关的书,书的主角是个只有十几岁的高中生,在我弄好封面以后才发现,出版业已变了风向,穿越是一个雷区,高中生早恋也是一个雷区。后来这本书一直没有出,现在跟作者都解约了。当时觉得心里很难以接受,因为前期你做了很多宣传,当时只有这一本书,包括每天在花样宣传,写各种文案,软文也写了很多,写得自己都感动了。后来出不来,前面所有的工作都是白费了,心真的很痛。但是生活就是这样。


山大南路27号:在你编辑出版的这几本书里,个人最喜欢的是哪一本?为什么?


雪璞:《浪人天涯》。出版几本书后不少人问我这个问题,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的就是《浪人天涯》。因为最开始入Twentine的坑也是这本书,后来Twentine发稿子给我,这本书的章节名也是我写的,上上下下看了不下十几遍也改了很多遍,而我一直很喜欢武侠文,这是我编辑出版的第一本武侠文,这本书历时大概半年才出版,经历了不少事情,比如要不要改名字,换封面,参与其中的过程是一个养成系的过程,花费了不少心力。

▲《浪人天涯》出版书封面

Twentine 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7年8月出版


山大南路27号:现在许多的古言文、仙侠文,讲儿女情长远远多于江湖意气,或者说,只是披着江湖背景谈恋爱。你怎么看《浪人天涯》书中的江湖和情感?


雪璞:《浪人天涯》是Twentine大学的时候写的一本古言武侠,也是她的第一本小说。其实我们对江湖的理解大概就是觉得,儿女情长啊,能动刀就不说话,不说话就只是打打杀杀这种感觉。


但是我觉得Twentine写这一本小说,她是有野心的。她的野心就在于,它不仅只限于儿女情长,或者说是打打杀杀很江湖的那种,她最开始的文案就说,这是一个提刀男人为什么要提刀的故事。男主角最开始是一个很蛮横的糙汉子,只会用刀,什么事都用刀来解决。但是后来就理解了男人为什么要用刀,以及男人什么时候用刀。就像之前有个妹子写的那个读后感说的,你开始动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恩怨。


山大南路27号:你曾经有一条微博提到当初《浪人天涯》的征订数较低、创历史新低,你觉得是由哪些因素导致的?


雪璞:还是跟市场环境有关吧,武侠这一块儿在上个世纪80年代还是比较火的,当时的金庸古龙写的武侠都影响一代人,而现在男频玄幻,女频都市言情是市场的主流。


山大南路27号:金庸古龙启迪了无数人的江湖梦、武侠情,你说自己也很痴迷金庸,那你觉得他们武侠作品有什么样的特点?为什么会吸引你去看?


雪璞:我以前很喜欢金庸跟古龙,因为其实金庸的小说有文学性,就是它很多是根据史料来的,包括很多人物和事件,袁崇焕啊,某段历史啊,都是有史可循,而且很契合那些史料,知识性比较强一点。古龙的文字就比较灵性一点。如果说金庸写的人还是比较正能量,比较正儿八经那种,男主角都是一身正气的人,那么我觉得古龙笔下的人物就是写得真实,比较接地气一点吧。就像陆小凤,他是爱酒又爱美人的一个人。


其实我觉得“文如其人”吧,就像金庸,他其实是很有才的。《大公报》那时候几万个人里面招一个,他是被招进去的那个。而且因为在《大公报》里面工作,所以金庸对人情世故这些都了解得很通透。但是古龙,他生性爱酒,最后去世也是因为在喝酒的时候被人给捅了刀子,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那种,很像自己塑造的人物那样的人。


山大南路27号:近年来男频以玄幻为主,那么你觉得玄幻相比于武侠有什么更容易吸引读者的地方?


雪璞:其实武侠是自古就有的,古代的那些什么游侠列传里就开始有武侠了,武侠是恒古的。而玄幻的话,它的视角和它整个的框架就会大很多,它会重新构建一个更宏大一点的框架。除了那个更宏大的框架之外,大多数的故事都是讲一个小屌丝最后逆袭的故事,我觉得很切合现在的那些,就是想着“我一夜暴富”之类的,有这种心态的这批人。像武侠的话,那就有很多儿女情长,或者就是要历经多少苦难之类的,我觉得,可能没那么快(成为人生赢家)吧。


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解,因为我基本上很少看玄幻,除了那个《莽荒纪》,其他就没有再看玄幻类的小说了。


山大南路27号:《浪人天涯》的出版书中,书序是面向读者征集的。而大部分图书都是由作者或者编辑作序,为什么会想到由读者作序呢?


雪璞:有天去公司附近逛一家书店,无意瞅见一本罗永浩先生的新书,翻开一看,里面有好几篇是他读者写的类似读后感的序,当时看着那些不同年龄层次的读者写的序,心里头暖暖的。我打心眼里觉得一本书,除了作者之外,读者与它最亲。 作者写文,读者写序,也是美事一桩。我就想去试一试,有没有一种可能让读者参与进来写序。结果和主编一说,主编同意了。


山大南路27号:封面设计的好看与否越来越成为一本图书能否畅销的重要标准之一,《浪人天涯》当时的封面设计就是半年多才最终定稿。为什么反复了这么久?结合你自己的编辑经历,你觉得什么样的封面才是好封面?


雪璞:封面文字对我们决定是否要阅读或者购买一本书有很大的影响,设计封面的话还是要看一本书的卖点来。


当时最开始设想的是画书中间的一个场景画,结果找了第一个画手画出来后,读者反馈与文本中男主差别太大,最终本着尊重读者的态度又推倒重新来找一个画手来重新画。


封面是一个画手和设计师外加图书编辑共同合力的一个东西,好封面的标准都不一样,我觉得还是要恰和文本吧。包括封面文字的主题,主要看文本的风格来,古言现言,萌文和虐文的封面设计都是不一样的。


山大南路27号:有些书的封面文案带给人的印象会与阅读正文内容之后的感受产生较大差异,你怎么看待这种问题?


雪璞:怎么说呢?这和买衣服以及拿到货穿在身上跟买时感觉不一样是一模一样的。


山大南路27号:对于你编辑的几本书,令你印象最深刻的是哪本?能讲讲为什么印象深刻吗?


雪璞:印象最深刻的是出版《一笔多情》这本书,当时我记得因为找了一个并不好的校对老师导致很严重的一次失误。后来以为要上市了,结果还遭遇长沙的水涝灾害又耽误了好长一段时间,从预售到最终有现货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


这本书之前的封面也是找了3个画手,画了3种,最终才确定最后这一版,最开始是想画一支笔很言情的那种,结果画手画好后一上色都很不好看,后来换了第二个画手画得实在太过秀气又废掉了,最终才找的一个专门画无脸人物像还在我们公司出了画集的一个叫呼葱觅蒜的知名画手画的。

▲《一笔多情》出版书封面

Twentine 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7年6月出版


山大南路27号:《一笔多情》这本书的故事背景是一个女尊社会,而且还涉及到了少量的穿越、重生内容。前者是与我们经常接触的社会背景反差较大,后者则是近两年出版社比较禁止的题材内容。你是为什么选择上这本书想把它出版的呢?在出版这本书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阻力?


雪璞:当时阴差阳错,初入此行,不懂规矩,年轻气盛。其实现在风险还挺大的,《一笔多情》又是重生还是女尊,但是真的没有想那么多。而且作者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作者,文笔很老道。这个故事抛开女尊的世界,还是很值得一看的。而重生这一块儿,这本书一笔带过,修改起来并不困难。它最开始就是重生,重生和穿越是两大雷区。不过这种女尊文限制倒没有多大。出版社删改了不少,其他的没有什么限制,女尊这一块,敢出版的还真的挺少的。


出版《一笔多情》的时候最大的阻力是找画手画封面,封面画什么,很考验图书编辑和画手之间的一个默契度。


山大南路27号:《一笔多情》的女尊男卑社会背景、主角身体残缺,都不同于大部分言情“爽”文的设定。 这是它的独特之处,也是争议之处。作为编辑你怎么看这种反套路设定?


雪璞:这让我想起了最近看的另外一本书,就很经典的一个关于小说的一个书,叫《故事》,它里面讲的是你如果能够在你构建的这个世界让每个人都立起来,让所有人都相信真的是有这个世界的存在,那无论你的这个故事框架是女尊还是其他其实都没那么重要,最主要的是你能让这些人物立起来。


山大南路27号:《一山一浮生》(原名《深山有鬼》)《一笔多情》《浪人天涯》在制作过程中都经历或者差点经历了改名风波,那关于书名审核有怎样的要求?


雪璞:鬼神这些当然是不能碰的,还有有诱导未成年人早恋因素的这些出版雷区都是不能碰的。比如我有个朋友,她出了一本书叫我和相公的什么日常,反正就是古代虐狗的书,然后出版社给她打回来,说有诱导早恋的倾向。


还有校园文,反正18岁以下都是早恋,这一点就是达成的共识。之前有一个男主角向女主角,高中的时候向她表白说“我喜欢你”,这都被删了。还有一个,用了一段五月天的台词“17岁那年我吻过你的脸”,这都被出版社老师改成了“18岁那年”,可能读者会觉得这个作者是个智障,歌词都引用错了。其实读者不知道是出版社非要改成这样子。


山大南路27号:作为责编,在编辑的过程中会不会与其他编辑有意见冲突?遇到这种问题两方如何协调?能举个例子吗?


雪璞:比如《橘子黄的第六感爱情》,这本书是一个南方作者写的,结果找了一个北方的校对老师,原本很严肃的一本书愣生生被北方老师给用大量儿化音和叠词弄得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和作者一块儿讨论,达成共识,去掉大量儿化音,还原本来的文风。


还有《一山一浮生》,它的打样过程特别慢,一波三折,这跟找的校对不负责有很大的关系,一个不好的校对老师会拖慢整个流程。毕竟出版的图书只能允许万分之一的错误率,一本出版的书错误率太多是会被强制下架的。


作为责编,不管是与其他校对老师还有美编等编辑协调工作,还是要彼此理解为先,其他的就是时间和金钱上的问题。


山大南路27号:你在从事编辑工作之前和真正工作之后,感觉最大的落差是什么?


雪璞:我就没有想到编辑需要做这么多事。我当时以为是单纯的文字工作,做文字校对这一块,觉得是很安静的,每天看看稿子,校对稿子。后来没想到还要跟营销这一块挂钩,还要去了解去学习我以前从来不会想到自己会做的一些事,学一些营销学,看看营销之类的书,写花样宣传,包括一些以前觉得很排斥的东西,现在都要去迎合,比如写一些热点的软文这种,跟自己当初设想的不一样。现在还在学习怎么剪辑视频,因为这样可以多一些新的宣传方式,可能会在抖音或者其他平台试一些新的宣传方法,尝试一个过程。所以现在的图书编辑真的是一个很全能的工作。


山大南路27号:对于想从事图书编辑的同学,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雪璞:建议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一定要去当地的杂志社去实习体验一下,这是一个宝贵的经验,也是之后步入编辑行业的一个资本。另外如果实在没机会的话可以看一些与编辑相关的书籍,很经典的是《老猫学出版》《图书编辑校对实用手册》。



采访手记①


本文作者 俞楠


采访璞编真的是一件非常机缘巧合的事。


最开始周老师说要采访编辑人的时候,我特别忐忑:我们涉世未深,怎么去寻找编辑人呢?周老师为我们提供了一些编辑人老师,但是后来得知我们选择的这位编辑人老师已经转行,我们必须另择人选。这时老苏说她在微博上有认识的编辑小姐姐(璞编),是她喜欢的作者的编辑,于是我们便打算问问看她愿不愿意接受我们采访。万幸的是,璞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的采访要求。


确定采访人选后,我们便开始准备采访提纲。我们翻阅了璞编负责编辑出版的书籍、图书编辑方面的论文和编辑及作者的微博,试图从各方面入手尽可能地去了解璞编和她的职业。


当我们把采访提纲拿给周老师看时,周老师给了我们很多建议。他告诉我们,问题不能被“编辑人”这个身份所局限,通篇都是常识性的问题会让整个采访显得空洞和千篇一律。我们应该从个人人生经历和兴趣爱好入手,去问一些具有个性特色的东西,更多地突出采访的文学性和社会性。


采访当天,我们在约定时间和璞编连上了麦。之前我们把采访提纲发过去时,她给我们简要写了回答提纲,所以连麦的时候我们更多的是问了一些生活经历细节和回答提纲中写得比较简单我们还不太明白的东西。璞编非常温和,声音很温柔,不论我们追问什么都很有耐心地给我们讲。


在交谈中我发现,虽然璞编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做编辑的时间也远比不上周老师为我们推荐的老师们的长,但是璞编是一个不乏生活阅历也很有想法的人。和文字、和编辑行业打了6、7年交道,见过太多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离开了这个行业,或者说顾虑收入等不愿意来做图书编辑,璞编也很感慨:“不少人戏说图书出版是个夕阳行业,能坚持下来的(图书编辑)都是为爱发光的人。”


可不是为爱发光么?始于热爱,对喜欢的作家如数家珍,对文学作品有自己的思考;忠于责任,尽心编辑每一本经手的书,仔细阅读、谨慎修改、反复协调各方意见。基于热爱和责任,璞编为我们呈现的,是带着更多的想法去编辑图书。无论是选择反套路设定的文稿,还是请读者写序,或者其他的更多尝试,都不是简单的安于现状能做到的,都需要心底有爱在支撑。


正如璞编说的,现代的商业图书编辑已经不仅仅只是为文稿校对排版的人了,准确地说应该称之为“全才”,需要编辑具备文字、审美、设计、营销、宣传、新媒体使用等能力。这种种都要求着编辑不停地学习,也使能坚持下来的人显得更为可贵。


感谢这一次对璞编的采访,我们得以从中窥得一些编辑的日常。图书编辑本身并非不是耀眼的职业,但是这群编辑人们坚守在这个细致繁琐却重要的“把关人”的位置上,促成他们出版的书在文学市场上的发光发热,从而令这个职业多了属于它的光芒。


他们是躲在出版书后出谋划策的人。他们的光芒远不及他们出版的书和作者,但他们依旧是值得尊敬的人。



采访手记②


本文作者 苏晨妍


最开始是在大一的时候以读者的身份认识了璞璞。那时刚得知她做了量哥(小说作家Twentine–无量渡口)出版书的编辑,于是去关注了璞编的微博,以便随时了解出版进展。后来,出于对编辑工作的好奇,我壮着胆子给璞编发了私信,想知道一些行业“内幕”。当时璞编很耐心地给我讲了一些编辑工作的基本要求。没想到一年后,我有机会以正式采访的形式向她了解更多。缘,妙不可言。


因为之前也有过一些联系,我和璞编算不上陌生人。即便如此,在采访进行之前,我们心里也始终是忐忑的:我和俞楠可以说是对编辑行业一无所知的在校生,璞编是入行不到两年的“新人”。能不能问出有价值的问题、能否整理出一篇值得一读的访谈录,我们也担心了很久。感谢周老师给我们的采访提纲提出的许多建议,打破了我们囿于“编辑”这一身份的问题思路;也多亏了璞编的耐心和健谈,她的回答使我们最终的成稿变得厚实、有层次。


采访过程中,也是出于满足个人好奇心的目的,我们问到了许多关于编辑工作的细节,同时还有一些关于文学商业生产机制、关于具体的文化需求和价值演变的问题。璞编的回答非常生动有趣,让我们了解到更多书本以外的编辑职责,同时也带给我们许多关于市场和文学性的思考。图书编辑没有想象中那么“随心所欲”,也没有像教科书上那些条条框框书写的刻板教条。真实地认识到一名图书编辑的生活状态,这是此次采访带给我的最大惊喜和收获。


从初中开始接触各类网文小说,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磨灭对它们的热爱。也是源于自己这些年看文时筛选作者和文本的经历,我愈发明白在这个低门槛且信息爆炸的领域,图书编辑面对巨大的信息不对等,其把关人角色的重要性。而且,在新媒介、新价值态度的背景下,青春文学所推崇的文学性和经典性,与传统的精英文学标准已然不同。我们沉迷于这类与现实生活保持着若即若离关系的二次元文化,如何把它们推向主流文化圈层,如何让它们适应主流价值体系,是所有作者、编辑以及读者共同努力的方向。而编辑就是在把我们共同热爱的东西以纸质书这种更严肃的形式推向更多人。


璞编在接受采访时也说过,在纸质书式微的今天,能在图书出版行业坚持下来的“都是为爱发光的人”。感谢所有仍愿坚持在这一行业的人。



文|俞楠 苏晨妍

头尾图|李浩宇

编辑|俞楠

校对|苏晨妍

《山大南路27号》总编辑|周树雨

投稿邮箱:shuyu365@163.com

【版权声明】

本文系“山大南路27号”原创,转载请联系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