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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基诺洛克

珠水闲云 2019-05-17 16:44:04

一西双版纳的绿宝石

        亲爱的青少年朋友,如果你看过电影《红象》和《在西双版纳的密林中》,一定非常向往祖国西南边疆那块神奇的土地。基诺洛克山区,就在美丽富饶的云南西双版纳中部。

       基诺洛克,汉语即基诺山,又称攸乐山或茶山。它西临被称为黎明之城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首府——允景洪,东邻妩媚可爱的勐热带植物园,南接绮丽的“孔雀的尾巴”橄榄坝,北部是傣家聚居的勐旺地区,到处是一派郁郁葱葱的亚热带风光,宛如一颗晶莹的绿宝石,镶嵌在迷人的西双版纳,点缀着我们伟大祖国的西南边疆。

        在这绵亘百里的山区,世世代代生息着勤劳勇敢的基诺族人民。基诺族,过去称为基诺人,一九七九年,经国务院批准正式定为一个单一民族,成为祖国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个新成员。

        亲爱的青少年朋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那就欢迎你和我们结伴同行,一起去基诺洛克作一次有意义的考察吧!

天然的植物宝库

        我们一行四人,从景洪乘车到勐养下车,沿着东北方向走去。这次考察的第一站是穿越勐养自然保护区,到跳坝河村寨住宿。车阿,年近五十,是基诺族著名的歌手,当时任基诺区文化站站长,见多识广,是个难得的好翻译;鲁继东,是新中国成立后成长起来的基诺族新一代,中学毕业后,被安排在景洪县电影队工作。他们虽然对基诺山区很熟悉,但谁也没有去过跳坝河村。怎么办呢?大伙正在为难时,正巧碰上了这个村党支书的老伴从勐养赶街返回村子,她便成了我们最理想的向导。一路上,大河小溪两岸,湖沼鱼塘四周,翠竹果树掩映着一幢幢风光绮丽的竹楼,那是令人神往的傣族村寨。当我们由翻译、向导领着,走上一幢傣家竹楼,吃完清香扑鼻的竹筒饭和甜米酒时,太阳已经偏西了。放眼眺望,莽莽苍苍的基诺山,给人一种童话般的神秘感。

        快走近勐养自然保护区原始森林时,车阿叫我们每个人扎紧裤管,以防蚂蟥。原无准备,到哪儿找绳子哟!小鲁手脚勤快,为我们剥来了树皮,每人都把裤管扎紧。

        刚才还是碧空如洗、阳光灿烂的大热天,走进古木参天,野藤遍地的原始密林后,便觉得遮天蔽日,阴森森,黑黝黝的,令人恐惧,身上的热汗顿时冷却,从头到脚都是凉飕飕的。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紧跟在女向导后面,默默地走着,脚下踩着厚厚的腐叶,不时溅起阳光永远照不到的泥浆。那姿态古拙的林木,交枝连柯,盘根错节,树干上、树枝上,都长满了毛茸茸的青苔。到处是热带山地雨林和沟谷雨林、季节性雨林的典型自然景观。在西双版纳,热带特种经济用材尤其丰富,主要有红椿、木莲、楠木、乌榄、樟树、毛麻栋、云南石梓、干果榄仁、绒毛番龙眼、云南白颜树等百余种,还有高大修长的望天树和坚硬如钢制船特需的铁力木。药用植物也很丰富,有树液剧毒的箭毒木,能治高血压的萝芙木和有抗癌疗效的美登木等。此外,还有红花、天冬、乳香、龙胆草、砂仁等名贵药材。在西双版纳,高等植物达四千多种,几乎占云南全省高等植物的三分之一,其中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植物就达七百多种。难怪中外学者一致赞誉西双版纳是一个天然的“植物王国”呢!我们边走边看,车阿不时给予热情的介绍:这是染料,那是香料,我们这里吃的、穿的、用的,都在森林里,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应有尽有……话语中,充满着朴实的自豪感。

        大约走了三四个小时,才又“重见天日”,扑入视野的却是另一番壮丽的景色——一个平缓的坡地上,开放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尤其那火一般的杜鹃花映红了瑰丽的晚霞。

        车阿介绍说:“你们汉族同志叫杜鹃花,我们基诺族叫杰波花,只有最聪明、最勇敢的小伙子,最能干、最漂亮的姑娘才能比作杰波花。”我心中念着,杰波花岂不是整个勤劳勇敢基诺族的象征吗?!

        我们纷纷举起照相机,拍下了这一难得的壮丽景色。

神秘的“动物王国”

        前面又是一座茫茫的林海。我们整整地跋涉了三个多小时,都未曾看见一个村寨和其他乡亲。大伙身上只带一壶水和其他科学考察用具如照相机、望远镜,录音机等,都没有带什么干粮。饥肠翻滚,饿得难受。小鲁指着前面的森林说:“走!到里面就有吃的了。”“吃什么呢?”老王同志无意冒出了一句。车阿笑着答:  “又多又大的野果呵,只怕你们吃不完!”说完,大伙不约而同地笑了。

的确,森林里有五颜六色的野果,红的,黄的,还有绿的和蓝的,鲜艳极了。不过据说,色彩鲜艳的大多有毒,只能观赏,不能随便吃。我们遵照翻译和向导的嘱咐,尽管饿得厉害,但谁都没有随便摘吃。到了一棵不知名的野果树下,小鲁他们民族干部才坐下来吃个痛快,因遍地都是掉下来的成熟了的野果啊!我尝了几个,酸甜酸甜的,味道挺不错哩!旁边还有几棵鸡素果,果实累累,多已成熟了呢!我们也吃了个痛快。因这东西我们从小就吃过。大家边吃边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不但基本上解决了肚子问题,而且还养足了大家的气力,提高了大家的自信心。小鲁鼓动着:“假若打到一只野鸡,那才是真正的佳肴呢!”话刚说完,只见两只野鸡从脚下的丛林中飞了出去,无意中吓了大家一跳。

我们沿着山坡走向山梁。环顾四周,重峦叠嶂,江河纵横。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又顺着山梁下到深谷。这里荆棘丛生,涧水潺潺。我们正往前赶路,对面半山腰突然传来“吱吱”的尖叫声,只见一群黑影如疾风掠过,树丛里的树叶一阵摆动。“那是飞猴。”车阿的话音刚落,又见一只怪鸟从林中腾空飞起。女向导向我们介绍说:“那是双角犀鸟,听省里的动物学家说,这种珍禽世界上还十分罕见呢!

        我们出于好奇心,请教她在这基诺山中,究竟有些什么动物。她用头背着一个大挎包,屈着手指数道:“有麂子、马鹿、豹子、熊、老虎、野牛、野猪、山羊、巨蟒和成群结队的大象。”小鲁补充说:“还有孔雀、白鹇和其他地方少有的犀鸟。这些都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禽。”我听说有成群的大象,就追着问:“这一带也有吗?”这位年长的农村妇女以严肃的口吻回答说:“有!就在这一带。去年年初,有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和其他几个小伙伴,陪伴着新娘送亲,返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一头公象,它躲在路旁的竹丛后,活生生把那个姑娘踩死了。其他人虽然幸免,但也吓得半死。”我们听后,个个感到毛骨悚然,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一样。我们又继续沿着山坡走了一段路。突然,在离我们不远的深箐里,发出了“嗷——,嗷——”的巨吼,声音洪闷,响遍了整个山谷。同时,又听到“唰唰唰”的追击我们碰响竹叶的声音。这位女向导凭着她多年的经验,敏捷地向山坡下一看,立即警告我们:“是大象,赶快跑!”我们回想起她刚才讲的恐怖情景,全身的困乏和疲劳不翼而飞,一口气跑了五六里路,才算脱离了危险区。跑过了山梁,东麓下隐隐约约可以见到村寨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危急时,无论跑多远的路,都是不觉得累的。一停下来,好像全身灌了铅巴,沉重得挪不动双腿。大伙的衣服都湿透了,连身上背的挂包、照相机等,都像被雨淋过一样,彼此环顾,不约而同地笑了。这位支书夫人关切地对我说:“王同志,明天叫大队的民兵持枪护送你们,要不再碰上是很危险的。你们是国家派来的专家学者,我们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们到跳坝河大队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在老支书家休息片刻,吃过晚饭,我们谢绝了乡亲们的盛情挽留,在几位青年民兵的护送下,又继续向琼菜塘生产队进发。小鲁指点着这多娇如画的基诺山色,无限感慨地对我们说:“别看我们这里是边疆山区,可是一块美丽富饶的宝地哟!除了有各种动物、植物外,还盛产鹿茸、熊胆、琥珀等名贵药材和各种山珍。这次我带你们到各村寨转转,好好考察考察!”隔一会儿,他又指着山坡上那无数棵又高又大的老茶树自豪地说:“我们这里到处都有野茶树,也可以种茶,不但产量高,而且质量好。听老一辈说,我们这里的茶在好几百年以前就出名了。”我们频频地点着头。这里是“普洱茶”的六大茶山之一,早在清朝康熙年间就转销中外了。的确,基诺山是个美丽富饶的好地方。

“普洱茶”的故乡

        走过野生茶园,便进入了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的原始森林。这的确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阳光,没有道路,阴森森的好像黑夜即将来临。到处是古藤缠绕、腐叶遍地的热带雨林。虽然连续半年没下雨了,但厚厚的腐叶下仍然是水淋淋的腐质土,宛如进入油田,双脚踏满了黑泥。我们边走边用砍刀劈开荆棘,不时看到孔雀、野鸡、白鹇飞起。有的树上缠着大蛇,若不注意,还以为是野藤呢!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艰苦跋涉,傍晚八点多钟才到达了琼菜塘村寨。这是一个新开辟的聚居点,二十多户乡亲半年前刚从基诺山北部迁来。由于这里自然条件优越,新收割的旱谷都已堆满各家的粮仓,男女老少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生活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林中王国”里,吃的是出珍野味,住的是茅草竹楼,穿的是自织麻布,别有一番情趣呢!我们的突然到来,成了全村的最大新闻。对于“不速之客”,小孩投以疑惑的目光,长者报之热情的笑脸,妇女给予盛情的款待。当我们走进队长家的竹楼,全身的肌肉才松弛下来,心里感到无比的温暖和亲切。我们围着火塘坐了下来,普墨大爷忙着给我们烤茶,整个竹楼溢着茶香。大概是由于长途跋涉的劳累和紧张,当我们接过用黄竹做成的酒杯一饮而尽的时候,顿时觉得沁人心脾的爽快,一个个张开嘴巴,美美地哈了一口气,回味着醇香的茶味,大伙连连称道:“好茶、好茶。”

        “这就是‘普洱茶’。”鲁继东笑眯眯地望着我们说。

        啊!我们来到了驰名中外的“普洱茶”的故乡。

        普洱,是云南省的一个县名,位于滇西南,北接墨江、元江等内地,南临西双版纳边疆地区,是明清以来的滇南商业重镇,是联系内地与边疆的咽喉要道。普洱,历史悠久,文化发达,商业繁荣。唐代为南诏所属银生节度(治所在今云南景东县)的奉逸城;宋代大理时期基本沿袭不变;元代属元江万户府下的普日部;明代属元江府下的普日长官司;清代康熙年间后,正式建立普洱府,下辖思茅、威远、他郎三厅及车里宣慰司,管辖今云南思茅地区和整个西双版纳全境。产“普洱茶”的六大茶山,据《清史稿》卷七十四记载为攸乐、蟒支、革登、蛮砖、倚邦、漫撒。攸乐山列为六大茶山之首。六大茶山都位于今西双版纳境内,因当时普洱府辖今西双版纳全境,又是茶叶等商品集散中心地,因而自清初以来,就统称“普洱茶”,畅销国内外,远至东南亚、日本及欧美许多国家。清初,基诺山龙帕寨就设过茶场,是当时的制茶中心,茶叶生产曾兴盛一时。基诺山种茶,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根据本民族长老生动而有趣的传说故事,从三国的孔明时代就开始在基诺山种茶了,茶种子也是诸葛亮留下的。当然,这些都是一些美好的传说而已。因为诸葛亮南征没到达西双版纳地区,更不可能把茶种留给基诺人。事实上,西双版纳是世界茶树的原产地,人工种植的茶园是勤劳的边疆各族人民经长期生产实践活动,把野茶树训化栽培出来的。

二历史悠久的民族

        我们在琼菜塘村寨访问了两天,了解到不少关于基诺族的社会历史资料。一天,村里人告诉我们,区上这两天要举办民歌演唱会,可以会见许多谙熟基诺族历史的歌手。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我们决定到区上去。一到那里,区上负责同志便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民歌演唱会虽还未正式开始,但寨头寨尾,到处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气氛。男女老少穿着民族盛装。男子多数穿无领对襟黑白花格小褂,没有纽扣,前襟和胸口有几根红、蓝色花条,背上绣着有六寸见方的彩色花纹,有的像太阳,有的像花朵,而有的则像兽形,自称为“孔明印”。下穿宽大的长管裤或短裤,腿上打白麻布制成的绑腿。头上有用黑布包头的,也有用白布包头的,许多小伙子还挎着绣上各种几何图案的统帕。妇女胸前系着一块三角形的“围腰”,上面用彩色丝线绣得十分精致、美观。外穿对襟蓝、红、黄条小褂,袖子镶有几何花纹布条,下装红布镶边的黑色台围短裙,两端交结于腹前,头戴三角花格布幅,脚打蓝色花绑腿。村内村外,五颜六色,好像漫山遍野的花朵在摆动;寨头寨尾,歌声如潮,宛如一泻千里的澜沧江水在流淌:

箐边的炸黎果不算多,

基诺人走过的道路呵,

比数不清的炸黎果还多。

基诺人走过的坎坷路,

像几十层的白崖子一样高,

十条路,百条路,

我们基诺人的祖先,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来到了杰卓山梁上住。

        车阿深沉浑厚的歌声,为我们展现了基诺族历史的一幅又一幅壮丽的画卷。的确,基诺族人民走过了漫长的历史道路,基诺族族源的传说是那么的引人入胜。

动人的族源传说

        关于基诺人来源的传说,从古至今不知传了多少年,也不知传了多少代。据说,在那遥远的洪荒年代,一连刮了九十九天的狂风,下了九十九天的暴雨,整个大地被一望无际的洪水淹没,世间万物被荡涤一空,生灵也被毁灭。只有一对勇敢善良的兄妹玛黑和玛纽,受仙人保佑,才幸免于难。洪水退后,兄妹俩相依为命,四处流浪,所到之处都是一片荒漠,看不见一个生灵,找不到一颗种子,更谈不上有什么食物,只好靠观音土来填肚子。他们从北到南,辗转迁徙,最后来到了今天的云南。他们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走啊,走啊,最后来到了现在的西双版纳。玛黑、玛纽兄妹俩又饿又累,实在走不动了,便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朦胧中,看见一个仙人送了一把种子给他们。醒来之后,玛纽手心里果然有十颗葫芦籽。他们说不出的高兴,忙用木棍刨松了一片土,小心翼翼地把这十颗葫芦籽撒在地里。他们日夜精心守护着这块土地,盼望这十颗种子早日发芽。不知过了多少天,只有一粒种子抽芽出苗。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这株葫芦苗长势旺盛,不久便结了一百个葫芦。正当玛黑、玛纽兄妹俩刚绽开笑脸的时候,又祸从天降,一连几天的暴风雨毁掉了九十九个葫芦。

        兄妹俩把最后的一个葫芦看成了命根子,天天望着,夜夜守着。这时又逢久旱,真是祸不单行。最后一个葫芦保住了,兄妹俩便用泪水浇灌;眼泪流干了,便咬破双手,让自己的鲜血滋润它。天上的仙人为他们的精诚所感动,又施了足够的雨水,葫芦终于长大了。后来,奇迹出现了,葫芦长得像房子一样大。一天,兄妹俩听见葫芦里面像是有人说话,好生奇怪,便找了一个木火锥向葫芦戳去,只听见里面尖叫一声:“哎哟,戳着我了。”玛黑又换个位置向里戳去,又听见另一个人的叫声:“请别戳了,我们立即出来。”过了不久,葫芦里藏着的四个人,按序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据说,最先出来的是基诺人,然后是汉人、傣家和哈尼人,他们都是一个葫芦里出来的亲兄弟。由于基诺人最先沿着火锥洞钻出来,因而皮肤被染黑了一些,汉人、傣家由于后出来,因而皮肤较白一些。后来,四兄弟遵照玛黑、玛纽兄妹的吩咐,各自寻找自己的乐土。汉人赶马帮进了内地,傣家犁田种稻住坝区,哈尼人只好到山区砍火烧地,基诺人因最先出来便留在原地居住了。以后,世世代代繁衍发展,才成了今天的基诺族、汉族、傣族和哈尼族。

        当然,这只是关于人类起源的一个动人的民间传说,不能再现历史的真实面貌。然而,却生动地反映了基诺族和其他各民族之间的源远流长的亲密友好关系。

        据民族学家的实地调查,现分布于我国南方许多省、区的兄弟民族,都共同流传内容大同小异的人类起源传说,孕育出了人类发展初级阶段的共同的葫芦文化。这种文化特征,说明了自远古时代起,我国的许多民族就有共同的渊源关系并创造着祖国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

“跟随孔明南征的落伍者”

        亲爱的青少年朋友,孔明这个名字你们并不陌生吧!他就是三国时期,帮助刘备南征北伐在成都建立蜀国的政治家、军事家诸葛亮。关于这个著名历史人物的种种传说,不但在云南许多兄弟民族地区广为流传,而且在祖国西南边陲的西双版纳基诺山区也有生动的传说,甚至还和基诺族的来源、迁徙联系在一起呢!这一切,更加激起了我们全体考察人员的浓厚兴趣。

        基诺山的夜晚,清风习习,凉爽宜人。但歌舞之夜,到处灯火通明,气氛热烈。公社负责同志非常理解我们的心情,陪我们这里采访,那里座谈,直到深夜。时针已过午夜十二点了,但大家毫无倦意,依然围坐在基诺族小竹楼的火塘旁,倾听着村寨长老卓巴讲述关于祖先跟随孔明南征的故事:

        相传,三国时代,孔明带领大军南征。孔明的一支兵马经滇池、开远、红河一路南下,一直转战到普洱、思茅一带。在一次行军途中,有几个人因贪睡被“丢落”在路旁。等这几个“丢落人”一觉醒来,孔明带着兵马早已走远了。他们日夜兼程追赶队伍,最后追到了西双版纳的小黑江边,但大队人马已经过了江。孔明为了严肃军纪,不再收留他们,只给这几个“丢落人”留下一包茶种和棉籽,叫他们好好种茶植棉为生,便带领大队人马走远了。

        于是这些人就在基诺山区一带开始辛勤劳动,并按照孔明的帽子样式盖起了竹楼定居下来。第二年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日子慢慢好过起来,先后娶了亲,成了家,这样一代传一代,直到现在。当年那些“丢落人”也就是我们的祖先。  “丢落人”渐渐转音成了“基诺人”。这带山区便叫基诺洛克。汉人新中国成立前称我们为“攸乐人”,把基诺洛克叫成攸乐山。

        所以,从我们的祖辈开始,就敬孔明为神仙。我们住的竹楼就是照孔明的帽子样式盖的,我们男人衣背上的花纹,是照孔明的大印绣成的。基诺洛克最高的山叫孔明山,山脚有座孔明庙,山上有一个山洞,还是孔明南征时寄放弓箭的地方。

        也许是听得入迷,或是思考分析,以至卓巴长老有声有色地一气讲完,也没有一人插话发问。

        “听说你们都是调查民族历史的专家,是不是事实你们考察考察。”长老说完,又呵呵地笑了。

杰卓山的女始祖

        传说,是反映历史面貌的影子,但毕竟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事实。基诺族的族源传说也是如此,并非真是跟随孔明南征的落伍者,因为诸葛亮南征没到达过今天的思茅、西双版纳一带。然而却反映了边疆许多兄弟民族与内地汉民族源远流长的亲密关系。

        诸葛亮辅佐刘备之初,就提出了“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的方针。“夷”在这里是对今藏缅语族即彝、白、哈尼,拉祜、基诺等民族先民的泛称;“越”则是指百越民族即今傣、壮等民族先民的称谓。公元2253月,为了讨伐雍阎等西南夷酋长的反叛,安定蜀国后方南中地区(今云南大部、贵州、四川一部),诸葛亮亲率大军分三路南征:马忠率一军由僰道(今四川宜宾)直趋牂牁(今黔西、滇东一带),进攻朱褒(今云南昭通);李恢(古俞元今云南澄江人)率一军经平夷、(今贵州毕节)、向建宁(今云南曲靖),攻诸叛夷;诸葛亮自率一军从会无(今四川会理)而下,直攻雍闿。行军途中,雍闿因不得人心,已被高定部下所杀,孟获取而代之。诸葛亮率军很快击杀了高定,收复越嶲。然后,追击孟获,从会无南渡金沙江,下堂狼(会泽、巧家)进入今云南中部地区。此时,李恢也用计大败叛军,  “南至盘汪,东接牂牁,与亮声势相连。”诸葛亮对孟获采取“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方针,抓俘了七次,却放了七次,史称七擒七纵。孟获最后降服,说:“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这时,马忠已收复牂牁,“益州(今滇中地区)、水昌(今保山等滇西地区)  (今黔西、滇东地区),越嶲(今四川西昌地区)四郡皆平”,三路大军胜利会师于滇池(晋宁)。十二月,诸葛亮率军回到成都。

        诸葛亮平定南中后,一直施行“南抚夷越”的政策,并委任“夷汉所并服”的孟获为蜀国御史中丞,收到了“夷汉粗安”的效果。由于诸葛亮在平定南中的过程中,较好地执行了一条安抚、团结各民族的政策,因而也受到各族人民的爱戴和尊敬。至今在滇西、滇南许多民族中流行有关孔明的传说,就是这种历史事实的生动反映。

        关于基诺族社会发展情况,虽然历代汉文文献记载缺略,但对本民族实地考察的有关资料为我们提供了可考的线索。基诺族的巫师送魂都向着北方;其服饰和习俗甚至和我国西北青海省的撒拉等民族有许多相似之处;基诺族的语言、词汇和语音结构非常接近彝语支的民族;生活习俗也多与彝族、哈尼族等相同或相近,并实行父子连名制。如基诺山的曼雅寨,从建寨人杰右开始,共经历了右保——保杰——巴保杰——杰约——约八——八撒——撒杰——杰白腊——白腊约——约子——不勒杰共十二代,计三百多年的建寨历史。以上情况说明,基诺族的族源与藏缅语族彝语支的民族相同,他们不属于土著居民,其祖先应当是原分布于我国西北氐羌族群的一部分。原始社会的新石器时代开始,逐渐地由北向南迁徙,后迁居到川滇交界的金沙江流域一带。汉晋时期,又从云南北部经滇池、峨山等地往滇西南迁徙。其迁徙的原因,可能是由于诸葛亮南征引起的,并附会成跟随孔明南征被丢落的民间传说。相传,迁到西双版纳后,逐次又辗转于勐遮、勐养一带,最后定居于基诺山石咀附近一个称为“杰卓”的山梁子上。他们以树叶、兽皮为衣,以采集,狩猎为生。男人拿着原始的棍棒、石块等天然工具,几十人上百人地集体上山围猎,经过千辛万苦打到一头麂子或马鹿,全寨人集体平均分食。妇女和老人则到原始森林里采集野菜、野果充饥。那时的生活很苦,不但衣食没有保障,而且经常受到野兽和其他自然灾害的威胁。

        据说,最先定居于“杰卓”山的是一名妇女,她生了七男七女,兄妹互相婚配,后来子孙繁衍,分出两对寨子,即可以互相通婚的两个氏族集团。第一对是茨通和曼夺,茨通是父寨,曼夺是母寨。不知经历多少代的繁衍和发展,这一对父母寨后又分出了曼雅、曼海、帕尼等十个儿女寨,本民族统称为基诺山的前半山。第二对寨子是曼漂和曼坡,曼漂是父寨,曼坡是母寨。他们后来也繁衍出龙帕、石咀、曼卡等九个儿女寨,又称为基诺山的后半山。从上述调查材料看,基诺族的先民刚迁到基诺山定居时,显然还处于原始社会的母系氏族发展阶段,按马克思、恩格斯等经典作家的划分,即蒙昧时代的高级阶段。这时,以血缘纽带为基础的母系氏族代替了原始群,开始定居。从其兄妹互相婚配情况来看,仍处于原始时代的血缘家庭阶段。在这里,婚姻集团只是按辈数来划分的。上述基诺族有关的历史素材,仿佛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形象生动的原始母系氏族社会的画面。

        我们一行在基诺公社调查了三天,不但了解了许多有关基诺族的历史传说,而且还记录了不少的民歌、故事呢!第四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因为大家都急着要去杰卓山,凭吊基诺族女始祖的风采。在这称为“特巴特前”——意思是基诺人共有的圣地,探寻基诺族历史的踪迹。

        陡坡深涧,崎岖山路,浸透了基诺人的辛勤汗水,留下了他们祖祖辈辈的艰难脚印。我们每走一程,都情不自禁地立足回首,那盘山越涧的险路,不正是基诺族漫长历史的印证吗?

三、古朴的村社生活

        为了深入调查基诺族的社会历史,根据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委托,我们一行三人第二次来到基诺洛克,同行的增添了个从北京来的电影摄影师老杨同志。

        老杨年过半百,我们担心他的体力受不了,从区上租用了一部手扶拖拉机,沿着公路向东开,准备先到曼卡,然后再到龙帕寨。曼卡是基诺山东部的一个大寨,位于公路以北四五公里的原始森林中。我们下了拖拉机,沿着山林小路走。越走树越多,越走路越窄,最后干脆分辨不出来了,四面是古木参天的大森林,脚下多是荆棘丛生的小道,无法辨认。正当我们为难的时候,忽然在不远的林中看见一位基诺族的长者,身背竹箩,手持小锄,好像在寻找什么。车阿热情地用基诺话和他打了招呼,方知他就是整个基诺山著名的老草医普鲁飘大爷。他接筋接骨,医治创伤,疗效非凡,被附近的各族群众尊称为基诺族的老神医。他每天照例一人独自上山采药,从不要他人陪伴,得知我们的来历后,便热情地带我们到曼卡他的家里,盛情接待。没等我们走上竹楼,他便按基诺族欢迎贵宾的礼节,双手递过上等草烟和槟榔,上前相迎。我们进了竹楼,在火塘旁坐了下来。普鲁飘老医生给我们喝烤茶,又香又浓,真解渴。休息片刻后,我们便端着照相机,到室外观察、拍照。基诺族小巧古朴的茅草竹楼,首先吸引了我们。

        基诺族的竹楼,形状酷似戏剧中孔明戴的帽子,除木柱外,全用竹子盖成,上面铺山茅草。与傣族竹楼相比,结构相似,其主要特点是比较低矮,长宽约五六公尺,竹楼离地面仅一公尺余。楼下堆放农具什物和饲养家禽,楼上住人,有前后两个门。登上前门竹楼,屋外搭有简易的竹编晒台,进门一间为饮食会客和客人留宿的地方,里面一间是主人一家数代分床隔居的卧室。

普鲁飘大爷定要留我们住一宿,盛情难却,我们高兴地答应了。晚饭是基诺族传统酒菜,有放了好几年的牛肉干巴,曼仓蜂的黄腊,苦果子汤,还有盐巴辣子拌的佐料,喝的是存放多年的米酒。我觉得手拿的酒杯有些奇特,对着火光望了望。

        “这是竹子做的。我们基诺洛克盛产各种竹子,日常生活用品大都用竹子制成。”沙车解释说。

        我们又端起竹杯看了看,接着环视了一下四周。可不是嘛,房子主要是竹子搭的,背箩是竹子编的,背水的桶是竹子做的,打谷棍、点种棒等常用的生产工具也多是用竹子制成的,碗筷、钵等生活器皿更是竹子做的。我们顺手拿起普鲁飘大爷放在一旁的小烟盒看了看,也是竹子编的,而且编得十分精巧美观。

        “过去我们煮饭用的锅也是用青竹做的,它不但可以煮饭,还能烧水呢!”车阿见我们这样好奇,他又补充道。

        真的,火塘里,普鲁飘大爷的老伴为让我们熟悉基诺族的社会生活,又拿出多年不用的竹锅煮饭烧水。外层虽然被烧黑烧焦了,但里层仍然完好无损。不看到真实情况,恐怕许多人是难以置信的。不一会水开了,女主人盖上竹盖,逐渐就闻到了沁人的新米芳香。确实,竹锅不但能烧水煮饭,而且还比铁锅做得又快又好吃呢!我们实在钦佩基诺族人民因地制宜的生活能力。

        吃过饭,见老伴为我们整理好了床铺,普鲁飘大爷一是为了表示歉意,主要还是高兴,加上几分醉意竟放声唱了起来:

远道而来的贵宾,

我真诚欢迎你们。

但是,因为我是粗人,

对你们肯定有所怠慢。

你们休息的房里,

应是二台二压的竹篾笆;

你们睡觉的床铺,

应是汉族的棉被,

傣族的印花垫单。

因为我的妻子手脚不灵,

只好用自织的粗布代替。

尊敬的贵宾,

我们招待实在太差,

请你们千万不要计较。

如果计较的话,

我上山打猎遇不到好运气;

如果计较的话,

我今年就种不出好庄稼。

        听了沙车的翻译,我们深为老人的诚恳、豪爽所感动,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和形式表示感激。还是老朋友沙车理解我们的心情,帮了我们的忙,他代表大伙答唱了起来:

尊敬而热情的主人,

你是这样谦虚真诚。

我们没有上完十级楼梯,

你就递上了上等的烟草;

还没有走进第一道竹门,

你就用珍贵的槟榔相迎。

客房铺盖又软又好,

表示了主人的一片诚心;

桌上摆的也十分丰盛,

因为你的妻子手巧心灵。

你是贤明能干的老人,

儿孙也会像爷爷和父亲,

就像山上的元酸木一样,

永世代代相传,

都是这样的好客热情。

        唱完,主人和客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竹楼,洋溢在这静谧清幽的村寨里。随着歌声,曼卡寨的男女老少都聚拢来了,乡长、村长也都来了,一同坐在火光熊熊的火塘旁,谈古论今,叙说着基诺族的昨天和今天。

        为了工作上的方便,从第二天起,我们就迁居到曼卡乡乡长包者家去了。他是一位基诺族的基层干部,共产党员,虽年过半百了,但身体结实,性情开朗,深得当地群众的支持和爱戴。20世纪40年代初期,只有十四岁的包者,就参加了由本寨基诺族民族英雄搓约领导的全民族起义,共同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残酷剥削和血腥统治。当年参加起义的基诺族老战士,至今全寨还有三四十个。

原始社会的遗风

         第五天,我们起程出发了,前往龙帕寨进行社会历史调查。从曼卡到龙帕,有一条国防公路穿越而过。但由于中途很难搭车,所以我们决定走最近的山路。这段路山箐深,坡又陡,只爬过一座山头,就到中午时辰了。又穿过一条山箐,在一个坡地上,出现了一座小竹棚。车阿领着我们朝竹棚走去,说:“吃顿午饭再走吧!”

        竹棚没有门闩,也没有上锁。推门进去,见地中央有个火塘,还有余热。角落里铺着一个地铺,铺上堆了一条棉毯,还有一个手电筒,一部半导体收音机。车阿升起了火塘,烧开水,没等我们发问,便说:“这是进山打猎或守庄稼地时住宿的地方。”

         我扫了一眼地铺: “不怕被盗?

         “哈哈——”车阿爽朗地笑了。“在我们基诺山区,别说山地窝棚了,就连村寨里,也从来没哪一家关门上锁的!在我们这里,偷东西被看成是最卑劣的行为!

         “哪像你们大地方,上趟街都担心被盗。在我们这里,就是把你们带着的照相机、录音机等贵重物品放在路上,本地人也不会要。”跟我们一道来的两个小伙子说得更加自豪。

        是的,基诺族拾金不昧的原始共产主义美德,代代相传,一直保留到今天:他们收割后的各种粮食作物,放在山地的窝棚里,即使无人看守,也不会丢失一颗一粒;外出种地打猎或到远处走亲戚,房门从不上锁,东西也不会被盗;至关重要的粮食,为防火灾每家都在村寨外各建一个小粮仓,不封闭不上锁,也不存在丢失的危险;甚至外出做事时,基诺人也常常把暂时不用的工具如大刀、斧子、背箩等东西放在路旁,回来时再取;返回时要吃的饭包也挂在树枝上,直到劳动结束返回时再取用,即使有的人未带干粮肚子饿的饥肠辘辘,也从来不乱吃别人的东西……类似的情况很多,真是举不胜举。我们听到   这些,一种无限钦佩之情,便油然而生。

         水烧开了,车阿又忙着用竹筒淘米做饭,两个同行的基诺族小青年便到山箐里挖野菜、采木耳。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采回了几样我们说不出名称的野菜,另一个用上衣包回来大包新鲜木耳。大伙吃着新鲜美丽别有风味的午餐,感到格外的高兴。

        离开竹棚,又穿过一片森林,快到山梁时,车阿站住用手指着前边的山路说道:“这里是过去两个寨子留下的界标,沿着界线插着两排似刀枪形状的竹签,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越界砍山耕种。但相邻村寨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亲密的,逢年过节都互相邀请。如一个寨子有事,四周的寨子都会赶来相助的。”车阿的讲述,使我们仿佛走进了那充满古朴风情的基诺族原始村寨,到了龙帕寨更是身临其境了。

         基诺族本是源于“杰卓”山同一始祖的血缘集团,但经过许多世代的繁衍和发展,新中国成立前的社会结构已不是以血缘为单位了,已进入以地缘关系为主的农村公社的早期阶段。

         亲爱的青少年朋友们,你们知道什么叫农村公社吗?可千万不要误解为前几年的农村人民公社呵!根据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的有关论述,原始农村公社产生于野蛮时代的高级阶段,它是各种原生的公社形态中的最后一个形态。农村公社和较古的氏族公社有些什么主要区别呢?马克思在《给维·伊·查苏利奇的复信草稿——三稿》一文中指出,这种区别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以前的公社是建立在血缘关系上的,而农村公社则是建立在地缘联系上的。第二,以前的公社是共同进行生产,产品根据需要陆续分配,而农村公社则是土地自耕,产品留为己有。第三,以前的公社,生产资料特别是土地基本上是公有的,而农村公社则产生了生产资料所有制公有和私有的两重性。

          新中国成立前的基诺族社会,已基本形成了农村公社的三个主要特征,已进入了农村公社的早期阶段。之所以说它处于早期,是因为从时间上说它刚跨入村社不久,而且带有若干父权制家庭公社的烙印。这就是基诺族农村公社的主要特点。

        基诺族的村寨,就是一个独立的农村公社。村寨之间,有广阔的森林相隔,标界内的土地、森林都属公有;每个村社至少有两个以上的相互通婚的氏族,平时很少与外界往来,俨然是个自给自足的小天地。

        每个村寨都有基诺族自己的长老和酋长,称为“卓巴”和“卓生”。一般的村寨共有四个,即“大卓巴”(又称“老伙头”)、“二卓巴”(又称“二伙头”)和“大卓生”(又称“老菩萨”),“二卓生”(又称“二菩萨”)。“卓巴”、“卓生”由寨内最早的两姓世袭,由这两个氏族内年纪最大的男子担任。卓巴被看成“寨父”,卓生被视为“寨母”,“大卓巴”、“大卓生”死后,就由“二卓巴”、“二卓生”接任。

        卓巴和卓生是村寨内两个古老的父系氏族的长老,是村寨中享有最高威信的人。他们的职能带有较浓厚的传统和宗教色彩,卓巴管祭寨内的鬼神,如主持盖房时祭祀、死人入葬等仪式。卓生管祭寨外的神,每年播种前要由他占卜播种日期,主持剽牛仪式,祭祀山神和谷神等。只有卓巴、卓生先播种后,全寨才能开始播种,据说这样才能五谷丰登。

        卓巴和卓生还负责调解寨内纠纷,对外交涉事务。如遇重大事情或纠纷,卓巴和卓生可以主持全寨成员参加的会议来解决,本寨的男女老少都可参加并充分发表各自的意见,并按多数人的意志来办理。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说的原始社会军事民主制度的遗风吧!

        卓巴、卓生平时不脱离生产,也不从事剥削的经营活动,生活如有困难,全寨人都自愿帮助和支持。他们终年辛辛苦苦为全寨人操劳,但没有什么固定的薪水,只是按照传统的习惯,每年播种之前,各户都要帮他们一个工,把“寨父”、“寨母”的庄稼先种下去;寨子里杀了牛或打到野物,就送给他们一腿肉和一个头,表示对卓巴、卓生的敬爱。基诺族很重视和尊敬本寨的这两个长老,如每次唱歌之前,都要先歌颂他们一番:

“尊敬的卓巴、卓生啊!

您是我们的长老。

您最先踩着大地,

您最先看见蓝天,

在我要唱歌之前,

首先向您致意。”

        卓巴、卓生除了占卜全寨的播种日期和主持播种仪式外,他们还决定全寨人过年的具体日期。神圣的牛皮大鼓就放在卓巴家里,每当“寨父”、“寨母”按照基诺族传统的年历敲响大鼓时,全寨人欢度年节的时刻就到来了。基诺族的历法与汉族的夏历不同,每年只有十一个月,大月算三十一天,小月为二十九天。其过年时间与汉族的春节基本一致,但各寨过年的先后又有差异,具体时间就由卓巴、卓生进行商定了。

        基诺族社会,除卓巴、卓生这两个氏族长老外,18世纪以来,傣族土司又在基诺山增设了叭、鲊、先制度。即每个村寨由西双版纳傣族土司委派一个官家的代理人,称为“先”或“鲊”(一般情况小寨委任“先”,大寨委任“鲊”),“叭”则负责管理数寨或一片地区,其职责是负责向当地基诺族征收各种赋税,如每寨每年要向橄榄坝傣族土司交五钱银子的“茶金”、三分银子的“山水费”、两斤头等棉花、四十七块半开(新中国成立前云南地方政府使用的金属货币)作门户捐等。

        20世纪30年代,国民党云南地方政府,在傣族领主设立“叭”、“鲊”、“先”的基础上,在基诺山又加上了反动的保甲制度,为了便于统治,在村寨中仍然沿袭着“达来”和“曼则”两种古老的氏族会议形式,以便行使各级头人的权力。不过,从总体情况来看,基诺族新中国成立前其内部的社会形态,基本上还保存着浓厚的原始社会“长老政治”的色彩。

典型的父系家庭公社

        龙帕寨坐落在一个宽阔的山坡上,新中国成立后兴修的公路从村寨东北侧经过。龙帕寨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茶园,丛丛翠竹点缀其间。在这里种茶、制茶有悠久的历史,自清初以来,茶叶业曾兴盛一时,成为整个基诺山区茶叶制作的中心。直到今天,由于茶园面积广阔,采茶季节即使组织全寨男女老幼一齐动手采茶,也只能采摘三分之一,绝大部分的茶尖只好让其自生自灭。

        龙帕寨,是我们这次实地考察的重点村寨之一,因为这里还保存着基诺族父系家庭公社,俗称“大房子”的遗迹。前面我们已经介绍过,新中国成立前的基诺族社会,就整体来说,已进入了原始社会末期向阶级社会过渡的农村公社早期阶段,但在龙帕等村寨,直至20世纪40年代初,还保存着比较完整的父系家庭公社的陈迹,这在全国以至世界民族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因而对其进行深入的考察和研究,有着重要的科学意义。

        我们一行到达龙帕寨时,太阳还没有落山,金黄色的余晖沐浴着整个大地,显得格外的妩媚可爱。寨子已换了新貌,许多人家建起了新竹楼,翠竹环绕,芭蕉掩映,很有一番情趣。寨脚保留的大房子,像一座庄严的历史陈列品,引导着人们对已逝岁月的回顾。

        为了进行实地调查和切身体验,根据我们的请求,村长十分高兴地把我们安排在“大房子”里吃宿,并通知四五位懂历史的基诺族老者和我们座谈。趁天色还早,我们顾不上休息,便楼上楼下,房前屋后进行认真的观察、拍照。现在保留的“大房子”规格比40年代最大的“大房子”小得多,听房主人介绍,恐怕还不到原房的三分之一呢!据基诺族老人回忆,过去最大的一幢大房子,约八至十米宽,三四十米长,是由一个父系大家庭成员集体居住的。由于住房人多,因而称为“大房子”的竹楼呈长形,前后各有一个用竹子搭成的晒台。登上竹梯,一进屋,是一个象征大家庭的总火塘,然后是一条宽约三公尺的很长的通道,通道里等距离设置着各个家庭小户的小火塘,两侧则是各小户的住室,其面积完全相等。整个“大房子”的男性家长称为“卓勒”,居住于靠总火塘的第一间,以下各户按辈分年纪大小依次排列,任何人不得随意调换位置。  “卓勒”由该家庭公社最长的男子充任,其职责是组织劳力,安排生产,进行祭祀,并代表整个大家庭对外交涉等。虽然整个大家庭共同耕种,但后来随着历史的发展,各个小家庭也开始了独立经济,独立分产品,独立进行生活,父系家庭公社逐渐趋于解体。

        吃过晚饭后,队干部把最熟悉本寨情况的四位基诺族老人沙布鲁、沙木拉、布鲁者和老队长布鲁木拉一同请到我们住的大竹楼里来座谈,由车阿担任翻译。几位老人经过仔细认真的回忆,认为在五十多年前(1929年前后),龙帕寨还保留着最繁盛的父系家庭公社。当时全寨共有五个姓氏,即阿车绕、阿老老、阿沙然、哦车玛和卡乐。据传,前四个姓氏是远古时期由同一个父系繁衍下来的,而阿车绕和阿老老又是两个最早的姓氏,因而世代传袭着“卓巴”、“卓生”两个氏族长老。

        直到20世纪20年代,阿车绕姓氏共有四间“大房子”:即买闷闷大家庭,计二十六户,一百零四人;那伦闷大家庭,计二十一户,六十人;达斋大家庭,计七户,二十四人;叭车大家庭,计六户,二十七人。阿老老姓氏共有三间“大房子”,即卓巴买大家庭,计五户,二十七人;老曾恩买大家庭,计十一户,五十二人;白老泡买大家庭,计六户,二十八人。阿沙然姓氏共有三间“大房子”:即阿沙然大家庭,计十三户,五十九人;沙飘大家庭,计十四户,五十一人;木巴大家庭,计六户,二十二人。哦车玛姓氏共一间“大房子”,即布鲁者等十二户,六十三人。卡乐姓氏只有一间“大房子”,即一户,五口人。以上五个姓氏共十二间“大房子”,计一百三十家,五百二十二人。每一个“大房子”,就是一个独立的父系家庭公社。直到1941年基诺族被迫起义反抗国民党的残酷统治,因战争和瘟疫流行,基诺族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导致父系家庭公社的解体。到我们调查时,龙帕寨只有六十八户,二百八十一人,元气尚未恢复。

原始的“刀耕火种”

        龙帕寨是基诺洛克原始村社的一个缩影,可以说是活的历史博物馆,又有像沙布鲁、沙木拉、布鲁者等这样记忆惊人的基诺族长老,因而我们决定将龙帕寨作为我们这次考察的重点。布鲁木拉队长笑着对我们说:“你们汉族知识分子有文化靠笔记,我们基诺族据老人传说原先也有文字,但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牛皮上的。后来因为大迁徙,难以负重行走,我们的祖先就把记有文字的牛皮烧吃掉了,以便吃在肚里,记在心上,所以我们基诺族老人的记忆都非常好。”大家都被这神奇、美丽的传说逗笑了。的确,不仅是基诺族,包括哈尼族等许多藏缅语族的民族都有类似的传说,说得是那样的娓娓动听,形象感人。

        我们知道基诺族过去尚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生产阶段,但毕竟没有更多的感性认识,为了解这原始的耕种情况,队长乐意带我们到山地看看。

        龙帕寨的早晨,人欢鸡啼,牛叫狗吠,缕缕炊烟袅娜升散,给这古老的村寨增添了浓郁的生活气息。由于火烧地很远,来回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因而吃过早饭后,房主人依照本民族的惯例,仍然给我们每个人用芭蕉叶包上结结实实的一包饭,恐怕足有一斤重吧!里面还放上一些盐巴、辣椒和煮熟过的酸竹笋,用以中午佐餐。在队长的带领下,我们尾随出山耕种的乡亲们出发了。路途中,我们看见许多妇女边走,手里还忙个不停,就像城里的姑娘边走边织毛衣一样。但上前仔细一看,原来她们是手持纺轮捻线。车阿说:“我们都十分喜欢用自己织的棉土布或麻布,结实暖和。”是的,每个上山的人,无论男子或妇女,都穿本民族的土布衣服,肩挎一个很大的麻布背袋,就连车阿这位身为公社文化站站长的民族干部,也爱穿土布衣服呢!

        在两个多小时的行走途中,布鲁布拉队长和车阿站长先后给我们详细介绍了基诺族各个季节生产的情况。“刀耕火种”是怎样一回事呢?

        一月份,男劳力带着斧子、砍刀上山,在本村社或本氏族公有地范围内;选择新开荒的耕地,然后集中劳动力,用半个月至一个月的时间,将认好的山地内的树木砍倒,称为砍地。家庭劳力缺少的,本氏族内或亲友间伙耕伙种,互相帮助。砍倒的树木、杂草待晒干后,放火烧地,所留下的灰烬就是最好的肥料。

        二月份,全家劳动力一齐出动,整地备耕。

        三月份,开始种包谷和棉花,接着点播一部分较早的旱谷。按基诺族的遗俗,在每年播种之前,每户都要给卓巴、卓生出一个白工,把他们的地种完后,自己才能下种,据说这样才能五谷丰登。

        四月份,集中全部劳力,正式大面积地播种旱谷。在较陡的坡地上进行点播;在较平缓的地区,则实行撒播。

        五月份,进行中耕锄草,主要是锄包谷地和薅棉花地内的杂草。

        六至七月份,主要是薅旱谷地。中耕锄草是否搞得好,对农作物的收成有重要影响。

        八至九月,是农闲季节,男子的主要任务是守护庄稼,以防野象、野猪、老熊等野兽来糟蹋;同时,又是男子狩猎的最好季节。女子一般在家里从事纺织等家务活动,用腰机织出来的土布,虽然布口较窄,但十分结实耐用。

        十月,是秋收大忙季节。首先集中力量收包谷,然后摘棉花,最后割旱谷。收旱谷有其特殊的方式,并不像内地边割谷边脱粒一次完成,而是将谷穗割倒后,先堆在地里新辟的平场上,过一两个月农忙过后才来用打谷棍敲打脱粒,然后背回村子放在寨旁另盖的小谷仓里。

        十一月份,其他农活基本搞完后,便到山地里打旱谷,当他们将新谷统一背回村寨的那一天,便由宗教头人同时叫谷魂,意思是企望老天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再获丰收,让大家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各户则需杀猪杀鸡祭献,以示诚意。秋收结束后,便互相帮助,全寨男子一起义务为房子破旧的人家盖新房,一日即成。房子主人用酒肉盛情款待。

        十二月,是基诺族庆丰收的欢乐年节。各村寨过年的时间不统一,多在十二月下旬,即汉族春节前后。当村寨长老卓巴家特有的大鼓敲响时,基诺族的年节就到来了。全村载歌载舞,欢度数日,以表达他们丰收的喜悦心情和对来年的美好期望。年节期间,也是青年男女谈情说爱,以他们特有的风情进行社交活动的大好时光。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跋涉,我们总算到了龙帕寨较大的一块耕作地。这是八九户人家合伙共耕的,因而面积很大,至少有一百来亩吧,从地头看不见地脚,连续翻过几个山梁和水箐。按照基诺族的生产季节,我们正赶上播种旱谷。男人用长约三米的点种棒或铲在前面挖塘,妇女们跟在后面点播谷种,然后盖土。刚好两人一对,动作十分协调,颇富诗情画意。我们端着照相机,一一拍下了这难得的镜头。

        新中国成立前,基诺族的刀耕火种,由于生产工具简陋,耕作粗放,生产技术很低,人们同自然作斗争中处于软弱的地位,因而劳动生产率较低。一个一般的劳动力,每年大约可负担五十斤种子的旱谷地和十斤种子左右的棉花地。在正常年景,可收两三千斤旱谷和两三百斤籽棉,约各为种子的五十倍和二十五倍。据实地调查,种五十斤旱谷的地,总计约需二百四十个工,平均每个工合十三斤旱谷。播十斤棉籽的面积和播五十斤旱谷的面积一样,所需工时基本相同,平均每个工约合一斤多棉籽。据上述劳动生产率,每个成年劳动力除维持自身极低的生活水平外,通常可养活二至三人。他们的剩余劳动,为剥削提供了可能,并为从原始氏族社会向农村公社过渡,创造了物质条件。

        据龙帕寨基诺族老人回忆,在20世纪30年代前,全部土地为村寨公有,每年由村寨长老统一分配给各个氏族。氏族首领再按人口分配给本氏族内的各个家庭公社,最后由各个家庭公社的首领卓勒,统一组织全体成员共同耕作,共同消费。自20世纪30年代后,随着生产的发展,私有制的产生,父系家庭公社逐渐趋于解体。全村寨的公有土地逐渐被各氏族固定占有,家庭公社内的经济生活也发生了变化,即从原来的集体共耕,共同消费,逐步向自由组合共耕,各户按劳力分配产品,个体家庭成了独立的经济核算单位。因而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也由原来的集体共耕,逐步向个体耕作方向转化。但大部分基诺族人民,由于生产力低下,生产条件很差,还普遍盛行伙耕伙种。

        基诺族除种茶和进行刀耕火种的山地农业外,渔猎和采集是主要的经济活动,在其社会生活中占着很大的比例。基诺族男子枪法很准,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用各种方法捕杀大量的野兽,农闲季节,各村寨还盛行集体渔猎,猎获物由参加者集体平均分配。基诺族妇女则用劳余时间采集野菜、野果和野薯,种类达二三十种。上述情况说明,由于基诺山区优越的自然条件,在基诺族经营山地农业以前,他们是主要进行渔猎和采集经济活动的民族。因为只有铁质农具如砍伐大片森林必需的刀斧传入后,经营大量“刀耕火种”的山地农业才有可能。而铁质农具大批传入基诺山区,据考察则可能是清代初中期的事,至今不过两三百年的历史。在此之前,也可能进行少量的山地农业,但那不是“刀耕火种”,而是“石耕火种”或“木耕火种”,这也许是人类耕作史上的基本进程。基诺族的农业生产,至今还留下依稀可考的遗迹。

天然壮观的猎场

        在龙帕寨队长家住了几天,我们才发现他家竹楼房檐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羽毛,房内的竹篱笆墙上挂着许多野兽的头骨。这说明队长还是远近有名的猎手!在新中国成立前,野兽头骨的多寡还象征着每个成年男子的狩猎能力和家庭财产的多少呢!据说,老队长一看蹄子印,就知道是什么野兽,甚至什么野兽在什么情况下经常出没在哪里都掌握得很准。

        虽然还没有到狩猎季节,老村长还是答应带我们进山,体验体验基诺人的狩猎生活。恰好这时,区武装部长者布鲁也来了,他是来替换车阿回去开会的。者布鲁也是个神枪手,听说我们准备进山,他也乐意一块儿去。

        基诺洛克茂密的原始森林和次森林,是绝好的天然猎场。成年男子都能狩猎,随身携带火枪和箭头带有剧毒的木制弓弩,枪法、箭法都很准。他们还常在森林隘口设弯弓、跳签、扣子、陷阱进行捕猎。农闲季节常常进行集体围猎,哪怕是猎获到一只麂子,都要严格按照本民族的传统习惯,实行平均分配,即使是很小的一点内脏,也要平均分成若干份,猎获的人仅多得一张兽皮。

        跟我们一同进山的还有村长的两个儿子,大的叫白腊切,小的叫木腊者。大伙爬了一段坡路,我和老王都有点气喘吁吁,但两个年轻人带着猎狗一直跑在前面,早已消失在莽莽林海中了。我们分成两队,继续向密林走去,这里已没有什么山路,到处是树林和荆棘。老村长一人在前面开路,我们跟着他艰难地行走,不时跌倒在地,但谁也没有吭一声,因为在山林打猎不许讲话,否则就会吓跑野兽。来到一个山箐,看见许多飞禽栖息在树上,老村长朝大家摆摆手,我们立即停步静候。只见他随手取下弓弩,搭上竹箭,轻捷地朝前走去。“啪”的一声,还没等我们看清,一只野鸡便从树上跌落下来。者布鲁上前拾起。“神箭,神箭!”我们连连赞叹。此时,从前方的山林中传来隐隐约约敲竹筒的声音。

         “啊!他们也没有落空。”老村长高兴地说。者布鲁也按捺不住了。“你们跟村长在这儿休息一会,我也去弄上一点野味,晚上好下酒。”他边说边提着半自动步枪走了。

        原来,按基诺族的传统习俗,每猎获一个野物,立即敲响特制的竹筒,表示庆贺。并以此召集村寨成员共同分食。

        还没等我们走过去,两兄弟背着一只小麂子从箐对面走了过来,到树脚放下一看,正击中麂子的脖子,真是好枪法。我们还是第一次实地看到猎物,十分好奇,翻来翻去看了半天。队长给我们解释说,这是小麂子,看来只有一岁多,爱跟随母畜活动。它的肉丝细,特别鲜美,是各种野兽中比较好吃的一种。我们拎起掂了掂,大约有十多公斤重。大家都为这次出猎的收获而高兴。

时至中午,大家也有些饿了。老村长吩咐两个儿子拾来一堆干树枝,升起了篝火。白腊切、木腊者接着又到箐边捧了两大团半干半稀的泥巴回来。我们正在纳闷,只见老队长用泥巴将刚才射死的野鸡裹好,放进篝火里烧烤。白腊切又将淘净的山谷米放进刚砍下的竹筒里,装上水,将口塞紧,一同放进火里烧煮。过了约半小时,竹筒饭烧熟了,散出扑鼻的清香,裹野鸡的泥巴也烧干了,取出剥去泥块时,连同羽毛都退得干干净净,顿时冒出一股肉香,是那样的撩人胃口。小儿子木腊者拿出尖刀,就想先饱口福,却被村长挡住了:“别馋,待部长回来再吃。去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想打大东西的吧!”说时迟,那时快,村长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排枪子声。村长叫他的两个儿子快去接应。我们迷惑不解!询问原因。老村长笑着说:“我们基诺族男子,从小就练就一手好枪法,弹不虚发。若是听到连续发几枪,肯定是打到大野物了。部长也是个神枪手,今天说不定是打倒老熊或野猪了。这两种东西不但糟蹋庄稼,而且也很凶猛,要是碰到一般的人,它还会伤害你呢!”我们听着,不禁毛骨悚然。这时,敲竹筒的声音又响了,由远到近。真想不到,今天出来大丰收了,真是个好运气。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者布鲁和白腊切、木腊者三人,汗流浃背,用木杠抬着一头大黑熊回来了。哟!好大呀,至少也有一百多公斤重。吃完饭,已时过下午三点多钟了,这是一顿多么舒心可口的野外快餐哟!大伙精神抖擞,抬着猎物,径直向村寨走去。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山脚下出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江水,部长告诉我们,这叫小黑江,下游称罗梭江,最后汇入澜沧江。我们沿着小黑江走,两岸都是古木参天、野藤遍地的原始森林,显得更加的幽静、神秘。我感到纳闷,为什么来的时候未见到小黑江呢?村长笑着解释道:“打猎有趣不觉路远。我们已经走了许多山梁了,回去为了赶近路,才从东边走的,这是另外一条道。”小黑江的上游有一个基诺族的村寨,叫曼瓦,曼瓦后面有一座山,叫孔明山,是西双版纳最高的山峰,山脚还有一个孔明庙呢!说着谈着,不知不觉已走了六七公里,只见江里鱼非常的多,大的约十来公斤重,小的也有约手巴掌那样大。好像从没有人侵扰它们一样,都自由自在地在江里游,毫不惧怕,我们用手杖都打得翻它们。部长介绍说,这里很偏僻,打鱼的人很少。曼瓦的基诺族老乡一年只打一次,每家都要搞到几百斤至千把斤,晒干后要吃半年。由于路途遥远,卖不掉,只能自打自吃,因而江里鱼类资源非常丰富。基诺山真是一块美丽富饶的宝地呀!

        下午六点多钟,我们回到了住地。还没进寨,两个孩子便把竹筒敲得山响,暮霭笼罩的村寨顿时又欢腾了,孩子们叫喊着奔了过来。老熊由部长和村长的大儿子剥皮。木腊者等人剥麂子皮。他们手执亮闪闪的小尖刀,非常熟练快速,只半个来钟头,便打整完毕了。全寨男女老幼,每个都平均分得一份。部长仅多得了一个头,我们也分得了一份,和基诺兄弟合伙煮在一起,分享了这“原始共产主义”的美好生活。

别具风采的成年礼

        一天傍晚,飘白大爷带着我们从曼海访问回来,见白腊切和木腊者在竹楼下举着木杵舂米。我们觉得新鲜,接过木杵想显显身手。舂了两三下,谷米溅出不少。一不小心,两根木杵撞在一起,因用力过猛,震得我们双手又麻又痛,只好丢下木杵认输。

         白腊切和木腊者笑得前仰后合,只见几个小伙子突然冲了过来,将白腊切拦腰抱住。白腊切一惊,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大伙推推拉拉地带走了。我们都惊愕地望着飘白大爷,他却若无其事,脸上仍然挂着慈祥的微笑:“好事,好事,白腊切今年十六岁了,都成人了,这不,让他去受‘成年礼’了。”

原来,基诺族从少年进入青年时,要接受“成年礼”。基诺人把“成年礼”看做是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因而,要举行古老而隆重的仪式。为使“成年礼”具有奇特感,“成年礼”的准备工作是相当保密的,对受礼的人也是严守机密的,要在他毫无觉察的情况下,采取奇袭式的捕捉,然后把他带进受礼的场地。这样做,为的是受礼仪式在他一生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飘白大爷的一席话,又一次引起我们极大的好奇心和浓厚的兴趣。我们跟随飘白大爷朝受礼场地走去。受礼仪式在一座大房子前举行。剽牛的仪式已经完毕,祭祀祖先之后,然后把牛肉分给全寨老幼。受礼人的面前摆着篾桌,桌上摆着用芭蕉叶包好的两小包牛肉。然后由一个长者领着大家唱民族史诗。听沙车说,唱的主要内容是传统的社会生活习惯,生产过程和劳动经验,以及爱情和家庭生活。这实际是对青年进行教育的一种形式。整个仪式充满着肃穆而又神秘的气氛。

        受礼仪式之后,便开始了歌舞。我们对刚才唱的史诗很感兴趣,回到飘白大爷的家,老人满足了我们的要求,情深意切地唱了起来,沙车翻译,我们一边用录音机录下全部唱腔,一边记下了翻译原文。外面是全寨彻夜歌舞,飘白老人也兴致勃勃唱了一个通宵。

        天亮了,白腊切捧着两包牛肉回到了家,我们一道向他表示祝贺。吃完牛肉,他的父母亲,亲手赠给他全套农具和成年人的衣饰——绣有象征“月亮”花徽(有的则称为“孔明印”)的上衣,表示儿子已正式成了村社的成员,参加劳动,分担村寨的负担和义务,同时也享受每个村社成员应有的社会权利。此外,其亲属还赠给他一个绣有“月亮”花徽和美丽的几何花纹的筒帕(即挎包),白腊切母亲还在他新钻通的耳孔中的竹管里,插上两小朵芬芳美丽的鲜花,表示儿子已经取得谈恋爱的权利。

        “白腊切,想串姑娘(即谈恋爱)得先拜我为师。”一个颇有风趣的中年男子逗得白腊切红着脸,低下了头。

        大伙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几个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更是洋溢在整个“大房子”的里里外外。

        “女孩子搞不搞这种‘成年礼’?”老王好奇地追问道。

        “姑娘到了年岁,虽不搞正式的‘成年礼’仪式,但也要接受父母亲的赠礼,换上成年的衣服,就能参加一切社交活动了。”车阿直接给我们做了回答。

虽然云南的许多民族,都有“成年礼”的习俗,但基诺族的“成年礼”却是别具一番情趣的。

独特的“绕考”与“米考”

        一夜之间,白腊切好像成熟了许多,再也不跟在飘白爷爷的后头了。也不像往常那样,围在火塘旁听爷爷讲故事,唱史诗。接连几个晚上,吃完饭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

        “白腊切莫非真的就谈情说爱去了?”老王同志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几天的相处,我们都熟了,有时还开开玩笑。所以,见老王问起白腊切,沙车几个互相狡黠地眨了眨眼,故意笑而不答。从他们的神情看,是知道白腊切的行踪的。但我们越是追问得紧,他们越是卖关子。当然,最后还是由飘白大爷为我们介绍了基诺族更为独特的民族习俗:

        青年男女受“成年礼”后,取得了社交和恋爱的资格和自由,都要参加村寨里叫做“绕考”与“米考”的社会组织。“绕考”即小伙子的意思,“米考”即姑娘的意思。“绕考”组织的负责人由大家推举年龄较大、劳动好、能歌善舞的青年担任。晚上他们都在固定的“大房子”聚会。其他村寨有的在热心和善的老人家或寡妇家活动,有的村寨还有专供他们集中、娱乐的公房。

        这一近似婚姻介绍所的青年组织,引起了我们莫大的兴趣,我们很想去了解了解,又不便开口。其实,这些疑虑都是多余的,基诺青年待人非常热情大方。也许是飘白大爷的暗示,第二天晚上,“绕考”的负责人还主动邀请我们参加他们的活动呢!他是个回乡知识青年,名叫约卡,是这个村寨为数不多的一个初中生,又是团支部书记,在青年中很有威信。

        我们走上一座“大房子”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小伙子升起了火塘,在做着篾活。不久,一群笑盈盈的姑娘走了进来。见有生人,都有些害羞。她们坐在火塘另一边,放下手中的活计,把花梨木点燃,放进竹筒里闷出黑汁,再蘸着黑汁擦了擦牙齿。这不知是一种仪式还是认为是一种美的装饰。然后,捻线的捻线(即用手捻纺棉线,而不用纺车),织毛衣的织毛衣,还有的用简陋的腰机织着土布。

        约卡给大家介绍了我们:“这几位都是省里来的专家学者,专门来调查研究我们基诺族社会历史和风俗习惯的。老王同志已来过多次了,不少青年都认识,大家照样活动,不要不好意思。”说罢,引起了一阵阵会意的笑声。以后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开始是小伙子与小伙子说笑,后来与姑娘们接腔,最后是男女对唱。白腊切毕竟是“初出茅庐”,直低着头做他的篾活。

        约卡还告诉我们,“绕考”、“米考”已不只是青年男女的爱情组织,还是一种社会组织。解放前,通过“绕考”和“米考”,组织全寨青年担负寨子里的各种公共劳动,如逢年过节、婚丧喜事的杂务,村寨和山林的巡逻,修桥铺路,调解纠纷等等。解放后,结合共青团和民兵组织,已成为联系青年的纽带,成为青年工作的一部分。在农闲和节假日期间,还举办多种多样的文娱、体育活动。通过这些活动,使青年男女受到生产劳动、社会道德、婚姻恋爱方面的积极教育。

        说实话,尽管小伙子和姑娘们不见外,我们也要知趣一点。所以,我们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走下竹楼,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我们寻声望去,只见“大房子”前宽阔的竹林中,朦胧的月色下,几对相会的情侣,小伙子弹着三弦,和姑娘含情脉脉地在对歌。

        “这些都是经过‘绕考’组织的活动,互相接触了解,情投意合的恋人”。送我们下竹楼的约卡接着说,“他们是通过树叶信,定下约会的时间和地点,来这里谈情说爱的。”

        山风徐徐,溪水淙淙,伴着那优美动听的情歌,使这妩媚的夜晚显得更加迷人、心醉。

饶有情趣的婚礼

        约卡很快成了我们的青年朋友。他一再挽留我们多住几晚,因为后天就是他举行婚礼的大喜日子。这当然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也是我们实地调查了解基诺族婚姻形态的最好时机。

        新中国成立前基诺族的婚姻,一般在本村寨不同氏族内进行。姑娘选择的对象,要求是勤劳勇敢、老实可靠的人。在“绕考”、“米考”组织中,如男女相互赠送烟、茶、槟榔等礼物,就表示他们相爱了。两人感情进一步发展,就可以送筒帕。若两人情投意合,便可私订终身,男方要送给女方一对不生锈的铜手镯,表示两人永久相爱,永不变心。女方送给男方用红豆子穿成的花朵,下面吊着白木虫的翅膀。红豆子很坚硬,颜色鲜艳;白木虫的翅膀,是椭圆形闪着绿光的小薄片,也很坚硬,永不褪色,象征着两人永远不变的爱情。

        第三天下午,新郎约卡由寨子长老代表飘白老人领着,带着烟酒和礼品到新娘家接亲,我们作为宾客前往。新娘家就住在寨头的一座新竹楼里,几步路就到了,人们向新婚的父母表示祝贺。听说,约卡的未婚妻是基诺洛克远近有名的漂亮能干的姑娘,所以,大家都想见见。老王的照相机已装好了彩卷,但是等了好一阵,还不见新娘露面。后来她的几个女伴出来说,新娘听说我们来了,而且准备拍照,把她搞害羞了,不知躲到什么地方了,我们感到有些为难,想回到约卡家等候。这可急坏了约卡,他一再表示没有关系,马上就能找到。果然过了不久,新娘由两个女伴扶着,从“大房子”那边走过来了。她头戴鲜花,身穿鲜艳的本民族服装,还披上头饰和胸饰,红扑扑的脸庞,像一朵春天含苞欲放的“杰波花”(杜鹃花中的一种),明亮的大眼睛,似一塘清澈的山泉水,显得更加的俊俏。老王拍照也真有两下子,尽管羞涩的姑娘躲躲闪闪,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抢了几个镜头。

        按照民族传统,新娘离家前新郎新娘对唱。唱完,由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走下竹楼。这时,原来和新娘相好过的小伙子,用水泼在地上,表示对她的“报复”。

        新娘下了竹楼,新郎约卡先回家报信去了。当迎亲的人群到约卡家竹楼前时,约卡的母亲早已在楼门口等候,只见她递给儿媳一个鸡蛋,在她手上拴了一根红线,在手腕上绕了三圈。约卡从竹楼里端了一杯米酒,边递给新娘,边唱着传统的迎亲歌,把新娘迎进了竹楼。

        走进竹楼,只见约卡的舅父端坐在正中。按基诺族的传统,舅父在家庭里有极高的地位,备受尊敬和爱戴。若舅父未到,是不能举行婚礼的。足见在基诺族社会生活中,还保留着浓厚的母系氏族社会舅父权的遗风。约卡的父亲给了儿媳一只鸡脚,又在她的手上拴了红线。然后,宾客们纷纷给新娘赠送礼物,也在其手上拴红线。飘白老人说,拴红线表示已把姑娘的心拴住,不仅拴住人,而且连魂也给拴住了。

        听老人这么说,我们也想表示表示,便将一支英雄金笔和袖珍手电赠送给他们,祝愿他们好好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团结恩爱,奔往他们美满幸福的生活前程。

        晚上,全寨聚餐,酒菜非常丰盛,我们被安排在贵宾席。飘白大爷和约卡舅父前摆了四个猪脚,约卡父亲面前放着四根肋骨。我们面前也有几根肋骨,这是表示最高的礼遇。

        喝了几杯酒,飘白老人首先唱起赞歌,对新郎新娘的祝福,接着是约卡的舅父、父亲唱,希望他们夫妻幸福和睦,还教导新娘如何做人等等。

        我们忙着记录、录音和拍照。轮到来宾唱时,沙车当然是我们的全权代表了。最后,全寨人都来到约卡家竹楼前唱歌跳舞,共同庆贺:

让我们的爱情像鸡嗉子树,

哪里有根,哪里就有果;

让我们的爱情像耳朵果,

从根到梢越结越多。

        欢乐的歌声一直延续到深夜。第二天,我们离别龙帕寨前,一家一户地告别。来到约卡家,正好新娘的父母亲也来了,他们正在把亲戚朋友赠送的礼物转送给女儿,还牵了一头黄牛作为给她的嫁妆。

         机会难得,老王忙端起相机,为他们拍了一张“两家亲”。

古朴的原始宗教

        为了深入调查研究基诺族起义的情况及其他社会形态,我们决定再到基诺山东部的曼卡寨。

        第二天天亮,好客热情的房东主妇就为我们煮好了早饭。基诺族乡亲平时也吃三餐,但时间和吃法与内地不同。他们是从有利于生产劳动而进行安排的。一般是家庭主妇天一亮就把全家人早上和中午的饭煮好,约七八点钟吃完后,根据固定的分工,各人带上中午要吃的饭菜,就上山了。饭包每人约带一斤左右,所谓的菜仅是盐巴、辣子而已,有时带上一些从山地里采回来的野菜或竹笋等。中餐有时直接带到地里,有时放在回程的路途中,把饭包或其他暂不用的物品挂在路旁的树枝上,待劳动结束返回时再食用。基诺族有着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原始共产主义美德,即使肚子再饿,也不会去吃别人挂在路旁树上的食品,村子里更不会发生什么偷盗现象。

        我们吃完饭,主人照例按他们的民族习俗,给我们包了三包饭团,里面还放着几块香喷喷的烧熟了的野兽干巴呢!尽管到曼卡花不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但为了尊重主人的一片深情厚谊,我们照例收下了。

        村长给我们做了很好的安排,用村里的手扶拖拉机送客。一路上拖拉机“哒哒哒”的马达声,似一曲曲洪亮的歌声,伴着我们在原始密林中开出的公路上穿行。约中午时辰,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快到曼卡寨,前面竹林中看到了一个人影。沙车急忙用基诺族话一喊,老人慈祥地向我们走来,只见他身背一个小挎篮,手提一把小锄头,原来他就是我们上次会见的基诺山远近出名的老草医普鲁飘大爷。他热情地带我们到他的家里,烧水煮饭,当晚就留我们住在他的竹楼里。本寨的乡亲晚上收工回来,听说寨里来了客人,纷纷前来看望我们,小小的竹楼密密麻麻坐了三四十人,热闹极了。巧极了,普鲁飘大爷不但是本族出名的老草医,而且他本人自始至终参加了基诺族起义,做了两年多的军医“老神仙”呢!

        晚上,我们边喝着香醇可口的菜汤,边听老医生生动地讲述整个起义的情况。当说到起义的初期,是由本寨的“大先生”搓约用“孔明仙”和基诺族原始宗教来发动群众时,我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根据大家的请求,普鲁飘大爷给我们讲述了基诺族原始宗教的大概情况。他虽然可以说少量的汉语,但为了表达得更确切,老医生照样用基诺语讲述,由沙车进行翻译,其基本情况是:

        基诺族信仰原始宗教,处于万物有灵、崇拜祖先的阶段。他们迷信鬼神,认为山有山神,地有地神,谷有谷神,总之一切都有神。每年祭祀的宗教活动很多。不仅烧山种地下种要祭神,而且生儿育女或女人不能生育都要祭神,以至家人生病等也要祭神。一年的宗教活动很多,几乎与全部生产、生活活动以至节日都有联系,一年的主要宗教活动有砍山(即刀耕火种)、下种、叫谷魂、吃新米,祭一次大,祭三次小等十余次。其中最隆重的是祭大。时间为每年播种前举行,杀牛祭祀,停耕三天,全寨男女老幼都参加。意为祭祀祖先和祈求风调雨顺,获得丰收。砍山、下种都必须由村寨长老卓巴带头杀鸡念咒,祭祀天神和山神。叫谷魂是村寨男子到仓库里杀鸡煮吃并念咒,意为不叫谷魂离去造成歉收。吃新米,即根据第一次蒸新米时甑子里喷出蒸气方向测定来年的收成情况,并由年长者先吃米饭。祭即祭祖。祭时村边插有标记,一切人员不准出入,也不下地耕作。此外,在猎获野兽时,盖新房时,打雷触电时,生病时也要举行临时性的宗教活动。大的宗教活动由卓巴、卓生主持,卓巴管祭寨内的鬼神,如盖房时祭祀,死人入葬时祭祀以至送鬼等。卓生管祭寨外的神,如山神、谷神等。祭祀时,全寨人参加,往往要举行剽牛仪式,并由巫师“白拉波”、“摩披”念经。巫师都会进行原始占卜,如用一定数量的小贝壳和大米合在一起,甩手拈起,数其双单,以卜吉凶。有的巫师还懂草医,实行巫医结合治疗。新中国成立后,上述原始宗教已被逐渐淡漠和破除。

        普鲁飘大爷还为我们作了许多详细的讲述讲了具体做法,在这里就不一一分述了。

欢乐的年节

        基诺族的节日主要有:

        祭大——于每年播种前举行,停止耕种三天,要杀牛祭祀祖先,并祈求农业丰收。

        火把节——在农历六月二十四日,全寨停止生产一天,晚上在寨外点烧高大的火把,待长老向火神祈祷之后,大家便纵情歌舞,直至深夜。

        新米节——这是青年们最快乐的节日,两个寨子的青年男女在两座相邻的山上对歌,边唱边靠拢,会合之后,互相爱恋的青年男女便唱着歌,一对一对地分散离去。

        年节——最隆重的节日。时间一般在农历的腊月,但过年的时间不统一,由各村寨的长老卓巴、卓生决定。每当长老家独有的大鼓敲响时,全寨欢快的年节就到来了。过年期间,还要邀请附近村寨的长老和其他代表参加,进行热烈而隆重的接待。

        炸角寨的基诺族兄弟,按传统习俗,把各寨派来的代表和贵宾们敲锣打鼓地迎进了寨子。寨子里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年节剽祭的几条壮牛,已拴在了木桩上。家家户户的竹楼里都洋溢着歌声和笑声,整个寨子一派节日的景象。寨子里的干部和长老布木拉,没等大家走上竹楼,就递上烟草和槟榔,表示欢迎。

         第二天早晨,我们还没起床,便听见“咚咚”的鼓声。原来是村寨长老布木拉,在晒台上敲响了他家保存的牛皮大鼓。按照基诺族的传统,长老家的大鼓一擂响,便宣告新的一年开始了。

         随着鼓声,只见全寨的男女老幼,穿着节日盛装走下竹楼,簇拥着来到布木拉家竹楼前的空地上,互致节日的问候。基诺族非常尊敬老人。他们又把寨子里的几位老人,请到了布木拉家竹楼的晒台上,几位长老仰望着孔明山的方向,虔诚祝祷:“太阳仙下凡了,孔明仙下山了。我们炸角寨的新年又到了,大家尽情歌舞吧!

        人们在歌舞之前,首先向长老致意,大家唱道:

尊敬的长老啊,

您最先踩着大地,

您最先看见蓝天;

在我们欢度新年,

在我们歌舞之前,

首先向您致意,

祝您长寿康健。

        下午,我们和各寨来宾,由长老布木拉领着,去参加青年们开展的各项活动。基诺族青少年很喜欢各种文体活动,尤其逢年过节,他们载歌载舞,尽情欢度。

         在寨头,小伙子们正在踢球。球是用牛尿泡做成的,由两对男青年对赛。姑娘们则在打毛毛球,这是用鸡毛和泥巴做成毽子式的球,由姑娘们用手对打。靠山箐的竹林旁边,围成了一层人墙,还不时爆发出阵阵的喝彩声。原来,是几个小伙子在表演扭竹竿和顶竹竿。最热闹的还是男女混合编队的拔河。拉拉队的呐喊声,人们的欢笑声,像潮水一样,此起彼落。这里拔河不是用粗麻绳,而是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小伙子、姑娘们见我们来了,一定要和我们比试比试。不知是客气还是小看我们,他们上阵的全是姑娘。我们都有些不以为然,认为赢这几个姑娘不在话下。谁知哨声一响,姑娘们一使劲,竹竿便从我们手中滑出去了,害得姑娘们抱着竹竿滚成了一团,又逗得大伙一阵欢笑。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全寨的男女老少又聚集到布木拉家竹楼前的场子里。场子中央烧起了大大的一堆篝火。寨子里的老人们和来宾靠篝火坐下,其他的乡亲围坐在四周。每人都分到了一份熟牛肉,几个负责招待的年轻人,捧着一个竹筒在往每个来宾的碗里,倒着专门为年节酿制的美酒。

        布木拉端起碗,用传统的礼节给大家祝贺新年,向来宾们献歌敬酒:

曼雅、曼坡和龙帕,

前山、后山各寨的来宾,

你们光临炸角寨过年,

我们有说不出的高兴。

邀请你们不是没有准备,

而是用壮牛肉来款待;

邀请你们不是无声无息,

而是用毛木树做的大鼓,

傣家人制作的铓锣,

还有汉人做的铜叉,

敲锣打鼓迎接贵宾。

请你们不用客气,

我们都是一家亲。

大块大块的牛肉请吃吧,

大碗大碗的好酒请喝吧,

我们杀的牛虽然不太壮,

但吃起来依然味美肉香;

我们酿的酒虽然不够美,

却盛满了全寨人的情意。

        飘白大爷代表各地来宾,接着答唱道:

尊敬的炸角寨的主人,

能在这里欢度新春年节,

我们感到十分的荣幸。

你们的新年是这样隆重,

你们待客是这样真诚。

你们不是以芭蕉心相请,

而是用牛肉把我们款待;

不是敲着竹竿来接,

而是敲锣打鼓来欢迎。

我们带着父老的感激之情,

从四面八方来到你们村寨,

翻过了几十座高山,

走过了几十条深箐。

        新春年节逐渐进入了高潮。布木拉、飘白和各寨长老,开始领唱史诗,全体跟着合唱,场面非常壮观。老王心里十分激动,端着照相机东奔西跑,抢下了一个个珍贵的镜头。

        人们越唱越高兴,越唱越动情。唱着唱着,便起身手挽着手,围成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圈,合着鼓点,边唱边跳了起来,通宵达旦,整个基诺山寨变成了欢乐的海洋。